內阁值房在宫城西侧,离司礼监隔了半条街。
赵寧回到值房的时候,已是午后。
徐阶坐在上首,手边压著一摞票擬,袁煒在侧位坐著,手里捧著茶,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態。
桌上还摆著两个空位。
预留给赵贞吉和张居正的位子。
算是两位阁老妥协的结果。
目前內阁除了徐阶、赵寧,就只有一个阁员袁煒。
这傢伙还是个不敢惹事的和事佬。
於是徐阶举荐自己的弟子赵贞吉入阁,赵寧便提名张居正。
两位阁老算是达成了一种和谐。
赵寧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把手边的摺子翻开,扫了一眼。
徐阶没有急著开口,等他坐定了,才把手边一份文书推过来。
“赵阁老,今日议一件事。”
赵寧接过来,看了两行。
是吏部的一份补缺名单,户部主事的位置上,写著海瑞的名字。
“海瑞的事,此前严党以通倭的名目压下去了。”徐阶把茶盏端起来,没有喝,只是握著,“如今严党已去,这个任命,可以重新提了。”
赵寧把文书放下,没有急著表態。
海瑞。
这个名字赵寧早就在心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海瑞进京,迟早要上那道骂嘉靖的疏,骂得直白,骂得决绝,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那道疏递上去,嘉靖要杀人,要靠徐阶在旁边死命拦著才保下一条命。
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不是时候。
嘉靖虽然收了严嵩,但人还在,脾气还在,朝局刚换了一批人,最是敏感的当口。这时候把海瑞送进京,不是给清流添一把火,是给整个局面添一把乱。
海瑞这个人,刚则刚矣,但刚得没有章法。
放在现在,是一柄没有剑鞘的刀,伤人之前,先伤己。
“海瑞的任命,”赵寧把文书往回推了推,“下官以为,可以缓一缓。”
徐阶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没有放下来。
“哦?”
“浙江那边的帐还没清,户部现在缺的不是主事,缺的是能核帐的人。”赵寧把这个理由说得很平,“海瑞这个人,下官知道,敢说敢做,但户部眼下的烂帐,需要的是会周旋的,不是只会铁面的。”
这话说得有七分道理,但也有三分挡路的意思,徐阶自然听得出来。
他把茶盏放下,看了赵寧一眼。
“那赵阁老以为,谁合適?”
“下官另有一个提议。”
赵寧把手边的摺子合上,抬起头,直接和徐阶对视。
“胡宗宪,请回京。”
袁煒手里的茶盏磕在了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把盏扶稳,没吭声,只是把头往肩膀里缩了缩——这种时候,他向来是缩的。
徐阶没有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