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寧在主位上坐下,扫了一圈,没说话。
厅里静了好几息。
最后是坐在最前头的那个人先开口,五十出头,鬍子修得很整齐,声音压得很低,但厅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楚。
“下官等,拜见赵阁老。”
一个“阁老”出口,厅里其他人跟著俯身,动作有快有慢,但没有一个人缺席。
赵寧坐在那里,让他们俯著,没有立刻叫起。
这几息的停顿,厅里每个人的后背都绷了一下,连呼吸都浅了。
“都起来。”
他的嗓子不大,但厅里这么静,够了。
二十三个人站直身子,没有一个人先坐,等著赵寧的示意。
赵寧把手搁在扶手上,隨意地搭著。
“你们来,是有什么事?”
这句话问得四平八稳,像是真的不清楚对方的来意。
领头那人顿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折好的书帖,双手呈著,欠了欠身。
“下官等,惭愧。昔年依附严党,多有失察之处,如今严相已去,严世藩伏法……”
他停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咬得很稳。
“下官等愿以此薄礼,奉於阁老案前,聊表归附之心。”
赵福从旁边走过来,把那封书帖接了,转呈给赵寧。
赵寧展开,扫了一眼。
里头写的不是钱,是名单。
密密麻麻,十几行,都是人名,旁边附著各自所在的衙门、职位,以及一句话——“愿奉阁老驱遣。”
赵寧把书帖合上,放在扶手旁边的小几上,动作轻,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西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书帖上,又转到赵寧脸上,都在等。
赵寧抬起头,扫了一圈。
“严相为人,各位比我清楚。”
这句话一出,厅里的空气往下沉了沉。
“他二十年,手里过了多少人,多少事,我不一一去问。”顿了一下,“我也没有那个閒工夫去问。”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最里头那个花白头髮的老人,脊背微微鬆动了一截,但立刻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