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呼出一口气。这口气不长不短,刚好够把胸口那团东西压下去。老头子不在名单上。不在名单上——这说明什么?说明嘉靖还没有做到绝处。拿儿子不拿老子,这是敲打,不是抄家。
严世蕃终於站起来了。
“走。”
他伸出双手,等锁链扣上来。
番子犹豫了一下,看陈洪。陈洪点了点头。锁链哗啦一声扣上去。
严世蕃被押出花厅的时候,路过后院月门。月门那边黑漆漆的,只有一盏小灯。灯底下站著严嵩。
老头子拄著拐杖,身上披了件旧棉袍,棉袍领子歪在一边。小廝没来得及给他穿戴齐整——动静来得太快了。
严世蕃停住脚步。
押送的番子也停住了。
父子两个隔著月门对望。
严嵩没说话。
严世蕃张了张嘴,没出声。
陈洪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走。”
严世蕃转过头,大步往外走了。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
严嵩站在月门的灯底下,拐杖戳在青砖地面上,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小廝赶忙去扶。
严嵩摆了摆手,没让扶。
他站在那里,一直到严府大门外的马蹄声全部消散,才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铜手炉从袖口里滑出来,掉在地上,盖子弹开,炭灰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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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寧接到传召的时候,正站在窗前。
月亮又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
黄锦派来的小太监在门外等著,手里捧著牙牌,恭恭敬敬地。
赵寧没问发生了什么。拿了牙牌,披上大氅,出门。
赵福跟到院门口,赵寧头也没回。
“在家待著。”
赵福站在原地,看著赵寧的身影拐过巷口消失了。
巷子外面,远处玄武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著铁链碰撞的脆响。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阵裹著碎铁的风,刮过正月十六凌晨的北京城。
赵寧走到长安街上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徐阶的轿子。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
六十岁的人,头髮花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赵寧对著轿子微微拱了拱手。
徐阶的轿帘落了下来。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往西苑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