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开口。
一百八十七万两。够养三万戚家军两年。够打三场台州大捷。够修半条长河大堤。
这些银子,从户部出发,经过层层盘剥,最后落进了严家在安庆的库房、南京的宅子、扬州的田庄。而前线的兵士穿著漏风的鎧甲,拿著缺了口的刀,去跟倭寇拼命。
裕王鬆开手指,退了一步。
“这份单子,父皇看过了吗?”
徐阶终於开口了。
“赵云甫腊月二十三回的京。二十四一早,他进了西苑。”
裕王转过头来。
“张居正没来我这儿。”
“他不能来。”徐阶的声音不紧不慢。“叔大现在是赵寧的人,他替皇上办事,不替王爷办事。这个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裕王站在窗前,嘴唇抿了一下。
高拱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扶手被他的手掌磨得发亮。
“张居正不来,正好。他在皇上那边递了东西,咱们在这边放了人出去。两路棋,各走各的。到时候在御前撞上了,那是巧合,不是串联。”
谭纶补了一句。“关键是时间。邹应龙的摺子年后开印第一天递上去,赵阁老的帐册——”
“已经在了。”徐阶说。
屋子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高拱的身子往前倾了几分。
“昨天。司礼监的人来內阁取年前积压的文书,赵云甫把帐册夹在里头,一併送进了西苑。”
昨天。
腊月二十三。赵寧一回京就去了內阁,连家都没回。当天晚上整理帐册,第二天一早就送进了西苑。
高拱靠回椅背。
谁都没说话,但谁都在想同一件事——
赵寧的速度,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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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万寿宫。
精舍里药香和檀香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嘉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矮案上摊著两样东西。左边是一摞帐册,封面上贴著户部的籤条,纸角翻捲髮黄。右边是一份摺子,封皮新的,墨跡还带著光。
陈洪跪在三步之外,额头贴著地砖,一动不敢动。
嘉靖的手搁在那份摺子上,已经搁了一炷香的时间。
摺子他看完了。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漏。
邹应龙。都察院监察御史。从七品的芝麻官,递上来一封能砸死人的奏疏。
《贪横荫臣欺君蠹国疏》。
嘉靖把摺子翻回第一页,手指按住其中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