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答话。“托皇上洪福,军需未曾中断。户部与兵部协调转运,虽有延误,但未误大事。”
嘉靖缓缓点了点头。
殿中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浙江的四桩事——河堤、毁堤、改稻为桑、军需——一桩一桩问过来,一桩一桩都轻拿轻放。
徐阶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
不对。完全不对。皇上不是要倒严。
那是要做什么?
嘉靖的视线从严嵩身上移开,越过严世蕃,越过徐阶,越过高拱,越过张居正——落在了最末尾的赵寧身上。
“赵寧。”
赵寧伏地。“臣在。”
“你在浙江待了多久?”
“回皇上,两年零四个月。”
“三百万两修河堤,是你经手的?”
“是。”
“帐目清楚?”
“臣不敢有一文含糊。”
嘉靖点了点头,忽然转向严嵩。
“严阁老,朕记得赵寧当初去浙江,是工部派的?”
严嵩垂首。“是。”
“一个工部右侍郎,在浙江修河堤、稳民心、协调军需转运,两年零四个月,把朕交代的事办得妥妥帖帖。”
嘉靖的语速慢了下来。“朕看了浙江那边送上来的奏报,胡宗宪的、谭纶的,都提到一个人——赵寧。”
精舍里的空气凝住了。
严世蕃的独眼微微一缩。
徐阶抬起头,脸上的汗没来得及擦。
高拱跪在原地,膝盖已经不疼了。
“朕意——”嘉靖拿起案头的硃笔,蘸了蘸墨,在一道空白的敕书上落下第一笔。
“赵寧入阁。”
殿中六个人,五双眼睛同时看向赵寧的后背。
严世蕃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看向严嵩——老头子依然低著头,看不出任何反应,但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头动了一下。
徐阶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入阁?赵寧入阁?他看向高拱,高拱的脸已经涨红了。张居正跪在最后面,后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