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眨了一下眼。
赵寧从桌上拿起那碟桂花糕,放到铜钱旁边。
“这块桂花糕,它的质是什么?”
“麵粉!”朱翊钧答得很快。
“还有呢?”
“糖。桂花。”
“好。麵粉、糖、桂花,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搅一搅,是不是就变成桂花糕了?”
朱翊钧摇头。“还要蒸。”
“对。还要蒸。要火,要灶,要蒸笼。”赵寧的手指在桌面上一样一样点过去,“麵粉是质,火是法,蒸笼是器。质、法、器,三样凑齐了,桂花糕才出得来。”
帘子后面,李妃端著茶盏的手停住了。
她听到了。这不是在教世子认铜钱,也不是在教世子认桂花糕。这个人在教的,是看事情的路子。
什么是事情的根本,什么是做事的方法,什么是做事的工具。
四岁的孩子未必全听得懂。但种子这个东西,种下去就行,不急著发芽。
冯保站在旁边,手里的拂尘搭在臂弯里没动。他没有看赵寧,看的是世子。
朱翊钧拿起那枚铜钱翻来翻去,忽然问了一句。
“师傅,人的质是什么?”
赵寧的动作顿了一下。
讲堂里安静了半息。帘子后面的茶盏轻轻碰了一下碟子,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赵寧低下头,和那双亮亮的眼睛平视。
“殿下觉得呢?”
朱翊钧咬著嘴唇想了很久,抬起头。
“父王说过,人的质是心。”
赵寧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拿起铜钱,把它放进朱翊钧的掌心里,合上他的手指。
“殿下记住这枚铜钱。等殿下再长大一些,臣给殿下讲——”
他的话没说完。
讲堂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冯保转过身,一个小太监跑到门口,跪下来。
“冯公公,宫里来人了。司礼监黄公公传旨——”
小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最后那句话,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陛下召裕王,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