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说就是了!”
戚继光的手停了。
他回头看赵寧。
赵寧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放手。
戚继光鬆开杨金水的肩膀,退后一步。杨金水半跪在门槛上,胸口剧烈起伏。
赵寧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
“杨公公,何必呢。”
他伸手把杨金水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动作不重,甚至能称得上体贴。
杨金水的腿在抖。他被扶回椅子上坐下,盯著赵寧的脸看了许久,胸口那股惊惧慢慢退下去,换上一种更深的东西——畏。
这个人不是疯子。疯子不会笑著扶你起来。他是真敢杀,也真愿意给台阶。这种人比疯子可怕十倍。
一炷香之后。
赵寧的案头上多了一叠纸。西洋商人的名字、船队规模、停靠码头、贸易品目、联络人——事无巨细,全在纸上。
杨金水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砚台上,没说话。
赵寧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多谢杨公公。”
杨金水站起来,踉蹌走到门口,停下来。
“赵大人,你刚才——真会砍我?”
赵寧没回答。
杨金水等了两息,苦笑了一声,抬脚走了。
——
三天后。
赵寧带著戚继光和六名亲兵,出现在了杭州城外的码头上。
葡萄牙商人的船停在港里,三桅大帆船,吃水线深,船舷上漆著褪色的十字架。码头上堆著大箱小箱的货物,苦力来来往往,喊號声此起彼伏。
赵寧换了一身便服,青布直裰,头上扎了网巾。看上去像个寻常的绸缎庄掌柜。
戚继光跟在他身后,刀没带,但那一身筋骨藏不住——走路的时候肩不晃、腰不弯,眼珠子三息扫一次四周。
“费尔南多。”赵寧站在跳板前头,冲船上喊了一声。
过了片刻,一个红头髮的洋人从船舱里钻出来。四十来岁,络腮鬍子,鼻樑上架著一块单片眼镜。他看见赵寧,先是一愣,然后挤出一个商人特有的笑——客气但警觉。
“你是谁?”洋人用带著口音的官话问。
赵寧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杭州知府的公文。上头盖著大红官印。
费尔南多的笑收了。
“上船谈。”他说。
——
船舱里的谈判持续了两个时辰。
赵寧开门见山。浙江缺粮,改稻为桑把今年的口粮吃掉了一大半。他需要粮食——至少三十万石。
费尔南多听完,摇头。
“我是来做丝绸生意的,不是来卖粮食的。”
赵寧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洋人的茶泡得不行,涩口。
“费尔南多先生,你的丝绸生意……是跟谁做的?”
“织造局。杨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