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的脸彻底垮了。
“卑职……卑职……”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管?”
李玄哆嗦著,说不出话。
不知道?不可能。二十个人扛著火药上堤,动静那么大。
不敢管?何茂才的人来办事,谁敢拦?
但不管哪一条,堤垮了,人淹了。该死的,不冤。
胡宗宪將王命旗牌举起来。
金牌在闪电中亮了一下。
“河道总管李玄,监管失职,致堤坝决口,生灵涂炭。杭州知府马寧远,勾结权奸,毁堤淹田,祸害百姓。”
马寧远直起身子,跪得端端正正。
他没求饶。
李玄已经瘫了,嘴巴大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王命旗牌在此,就地正法。”
胡宗宪的手没有抖。
两名亲兵进来,一人架一个。马寧远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著往外走。经过赵寧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赵大人。”
赵寧转头看他。
马寧远的脸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只有嘴角那道血痕,被门外透进来的一丝天光照亮了。
“你那个法子是对的。鱼塘桑基,三年见效。”
赵寧没吱声。
马寧远走了。
李玄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嚎叫,声音尖利刺耳,在积水的院子里迴荡了好一阵。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胡宗宪把王命旗牌放回暗格,关上盖子,手掌按在上面,没有鬆开。
“赵大人。”
“下官在。”
“你还想改稻为桑吗?”
外面传来两声闷响。
刀落的声音。
胡宗宪的手依然按在暗格上,指骨泛青。
赵寧直视著他。
“部堂,三十亩试验田没了,还有三百万亩。”
胡宗宪盯著他,半晌没动。
大堂外,天光渐亮。雨停了。院子里的积水映出一片惨白的天空,水面上浮著两滩暗红色的东西,正在慢慢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