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了的结果,就是把堤毁了。
啪嗒。
有什么东西砸在赵寧肩膀上。不是雨——雨已经小了。
“赵……赵大人!”
赵寧转头。
李玄浑身泥浆,从黑暗里跌跌撞撞地衝出来。三十多岁的人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条腿在积水里打著哆嗦。
“赵大人,我找您……找了半个城!”
李玄一把抓住赵寧的胳膊,手指头冰凉,指甲掐进肉里。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鬆手。”
“赵大人,新安江的堤,是咱们修的!现在决口了!九个县全淹了!这事儿……这事儿追究下来,咱们都是死罪!”
李玄的声音在抖。不是冷的,是嚇的。
“我说鬆手。”
赵寧一把掰开他的手指。
李玄踉蹌了一步,差点栽进水里。
赵寧看著他。
三十多岁,雨水把那几根泥发粘在额头上。当年修堤的时候,这人跟著赵寧翻山越岭,勘测水文,冻得嘴唇发紫还在江边举杆子。
干活是个好手。但胆子太小。
“李玄。”
“啊?”
“堤是我修的。”
“对对对,所以——”
“我修的堤,垮不了。”
李玄愣住了。
赵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把那截漂在水面上的桑苗残枝捞起来,攥在手里。
“三百万两银子,每一笔都有帐。每一块条石的產地、尺寸、密度,全记在册。堤脚用的是糯米灰浆,我亲自配的比例。那堤,就是发十次洪水也冲不垮。”
李玄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咕咚咽了口口水。
“那……那怎么就……”
“有人故意决堤。”
三个字。
李玄的脸在夜色里变得煞白,白到赵寧都看得清楚。
“谁?”
赵寧没回答这个问题。
谁?这还用问?改稻为桑推不下去,谁最急?小阁老急。何茂才急。那帮等著低价收地的丝绸商更急。
但这些话不能在这儿说。
“跟我走。”赵寧扔掉手里的桑枝,大步往城里蹚。
“去哪?”
“总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