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还在下。
“来人。”
胡宗宪开口。
两名亲兵从门外走进来。
“扒了他的中衣。”
亲兵愣了一下,上前扯住马寧远的衣服。
刺啦一声。
白衣被撕开。
马寧远的背露了出来。
上面横七竖八,全是新旧交替的伤疤。那是当年跟著胡宗宪剿匪时留下的。
胡宗宪指著那些伤疤。
“当年在台州,你替我挡过一刀。你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胡宗宪站起身,走到马寧远面前。
“现在呢?你为了保我的官位,去杀人?”
马寧远身子一颤,眼眶终於红了。
“部堂,我不后悔。”
胡宗宪扬起手,一巴掌扇在马寧远脸上。
极重。
马寧远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后悔!”
胡宗宪指著自己的胸口,厉声吼道。
“我胡宗宪,寧可不要这个总督,寧可被押进詔狱,也不要你用三十万人的命来换!”
他转过身,背对著马寧远。
肩膀微微耸动。
“你毁的不是堤,你毁的是我胡宗宪的脊樑。”
马寧远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比外面的雨声还要悽厉。
胡宗宪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
饱蘸浓墨。
在摺子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胡宗宪,劾杭州知府马寧远……
笔尖顿住。
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跡。
他写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