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寧把笔一扔,盯著纸上的图。
理论上可行。
但理论是一回事,实操是另一回事。这套法子他自己也没试过。土壤、水质、气候,任何一个变量出了偏差,都可能满盘皆输。
他需要一块试验田。
天刚亮,赵寧揣著那张皱巴巴的图纸,去敲杭州知府马寧远的门。
马寧远裹著被子出来开门,一脸懵。
“赵大人?天还没亮呢——”
“找块地。”赵寧把图纸往他面前一摊,“城外低洼田,越烂越好,三十亩就够。”
马寧远眯著眼看了半天,越看脸上的褶子越深。
“赵大人,这画的是什么?”
赵寧指著图上的標註,一项一项地解释。塘怎么挖,桑怎么种,稻怎么插,鱼怎么放。马寧远听了一盏茶的工夫,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这……能行?”
“不知道。”赵寧把图纸捲起来,“所以要试。”
马寧远搓了搓脸,困意全无。
“城南有一片洼地,年年涝,种什么死什么,老百姓都不愿意要。”
“就那儿了。”
赵寧转身就走。马寧远追出来,趿拉著鞋在后面小跑。
“赵大人!这事儿跟改稻为桑有关係?”
赵寧脚步没停。
“马知府,你就告诉我一件事——你手底下有没有会养鱼的?”
马寧远愣了一下。他跟了赵寧大半年,早就摸清了这位赵大人的脾气。问什么就答什么,別多嘴。
“有。城西渔村的老周头,养了一辈子鱼。”
赵寧终於回过头来。
清晨的光打在他脸上,眼底是一整夜没睡的血丝。
“让他明天到城南洼地等我。再找几个种田的老把式一起来。”
马寧远点头应下。他看著赵寧大步流星地走远,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三百万两修河堤的时候有,现在也有。
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拿铁锹把天给顶回去。
城南洼地。
赵寧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黏、湿、发黑。
他把泥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
旁边站著的老周头咧著没剩几颗牙的嘴,一脸狐疑地看著这位据说很大的官,蹲在烂泥地里闻土。
赵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就从这块地开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