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展开,但这沉甸甸的分量,却让在场之人无不屏息失色。
靖王这是铁了心要纠察贪腐,还是只为李昭一人伸张公道?若是前者,那拨出萝卜带出泥,影响可大,就不止局限于贡院这区区的行贿之举了。若是后者,殿下只是要为眼前的李昭主持公道,纠察女学座师的职务之漏,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那么此刻将这几个为了蝇头小利不顾杀身之祸的喽啰给供出去便好。
但,这里还要保全皇商,以免许家因受株连狗急跳墙地胡乱攀咬。
在玉京城中,有与许家有过往来的,这个时候自然存了侥幸心,想要探听靖王手里的折子本的虚实。
“念吧。”
姬牧一声命令,龙州当即就要念。
一旦念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毕竟有胆寒怕事的,不敢得罪靖王,当下便借故腹部不适,亟需更衣,向靖王暗示。
姬牧哂然笑了一声,令龙州阖上折子本,为李昭正名一甲之后,叫散了诸人。
李昭没有想到自己的冤屈真的有被洗刷澄清之时,她心悦诚服地噗通朝前跪倒:“多谢殿下大恩!民女李昭最大的诉求,便是夺回自己文章的署名,殿下恩赐一甲,李昭万死莫谢!”
姬牧道:“就事论事,你的文章如果不入流,本王不会评定一甲。至于谢,另有一人你要谢她。”
李昭不明王爷所指,眼底不由闪过讶异的光泽。
有所暗示的那名官员,则是假借更衣的名目,暗中向靖王招供了他所知详情。有了人证,再查彻各府便师出有名,许棠棣奉上的宝物是稀罕物事,尚未被把玩温热,藏得也并不深,仅仅一日之功,舞弊案涉事官员的底细便已尽数落在了姬牧案头。自然这其中,少不了常乐帝的关注和推波助澜。
对君上而言,既需要对贪腐的小蠹虫杀一儆百,震慑有心再行蝇营狗苟事的潜在污吏,又不能撬动朝堂的根基,这几名马前卒此刻的出现,正符合了常乐帝的期待,因此行贿舞弊案推进得也比寻常案件快上许多,才两日,皇上便已将那些私相授受的贪腐官员收监于刑部。
沈梨妆也惊叹于靖王殿下的办事效率,本以为还需要仔细筹谋多日。但细想来,也符合情理,亲王督办涉事的下属官员,又非百姓敲破了登闻鼓洗冤,自上而下地办案自有它的方便之处。
“殿下,李昭的文章真的被评定一甲了吗?”
怀中弱弱地忽而有此一问,姬牧诧异地垂面。
沈梨妆咬唇说:“殿下觉得她的文章好不好?”
其实不是沈梨妆要妄自托大,李昭的文章她亦拜读过,确实好,探骊得珠,但沈梨妆自诩,她的文章也未必就逊色了李昭几分,如果李昭的那篇文章应试能得到一甲,那么她说不定也……
思及此,沈梨妆的心口蓦地溢出了一抹澎湃的热。
“尚可,”姬牧公平地评价,“比之科举的文章仍有不及,但今岁初开恩考,这样的文章在女学当中已属少见的质量上乘。”
怀中柔软贴着自己胸膛的玉体,似是为之呼吸快了几许,轻轻地激动了起来。
姬牧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心理,淡笑了下,宽大温热的掌腹擦过她的粉靥,却是在不轻不重地打击她:“不过你也莫以为明年便如此容易。今年会试本就仓促,考生的准备亦有不足。李昭等人今年中选之后,便要调任地方司职织造,届时世人会看清女学会考是皇上下定决心要推行的政举,明年的会试将更如大浪淘沙,比今年要难上几分。”
沈梨妆的激动抑在胸口停了一下,也瞬间冷静了许多。
的确如此。靖王说得一点不错,如果朝廷明年还将举行女学会试,那么原本观望的学子就绝不会再举棋不定,且打算考女学的学子今年就会更加发奋苦读。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一年的勤学苦读带来的变化是难以估量的。
她更不能示弱落后了。沈梨妆下定决心,业精于勤,发愤忘食,“那妾身明年还有机会么?”
姬牧的唇角敛了下,眼尾微抬,“难说。”
沈梨妆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戏谑之意,匆忙仰眸,正碰上那双幽深如渊的深目,虽未见光泽,却依然有浅浅的墨色流淌。
“殿下,你的书房,可否借我用用?”
姬牧抚她脸颊的掌心微顿。她在向他表示亲近么?竟敢向他提要求了,就如妻子对夫君那样,合情合理地提要求。
以往从未有女子对他如此。这个念头,让姬牧的胸口不知何故地血液灼烧,烫了几分。
强行遏制住激乱的心跳,姬牧俯眸,低声道:“本王房中那些书,大多是盲文,你若要用,从望江苑将母妃的藏书搬到这边读。”
顿了下,他转着指节上素色錾银的古纹戒圈,缓缓地说道:“只要你留在王府,想要什么可以对本王提,本王会予你。读书而已,又有何难。”
至于沈氏,她不会回来了。姬牧凤眸压暗,闪过一丝沉晦难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