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有说,直到一夜未眠的人因为疲倦而睡去,才伸出手,垫着安辞歪向车窗的头。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穆梁望着青年沉睡的容颜,深情一吻落在青年发间。
落地窗外,天色昏沉,几点星子闪烁着微光,令人分不清究竟是清晨还是傍晚。
安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醒过来时,已经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暖色调的装饰,简洁大方,各种电器一应俱全,书房里有整整一面墙的大书架,摆满了他平时看的书,外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露台,挤满了盛开的花。
金灿灿的小橘猫打了个哈欠,咪咪叫着向他跑过来,短短的小胖尾巴高高翘起,在他的脚边蹲下,还没有一个拖鞋大的小猫慵懒地打了个滚,露出淡粉色的毛肚皮。
一间不大的房子,有花的露台,可以抱着猫看书的房间是他梦想中的家的模样。
可安辞却没有任何幸福的感觉,他冲向大门,却被门口几名安保人员拦住,“抱歉,许先生,您暂时不能出门。”
“穆梁在哪里?我要见他!”安辞试图推开他们的手臂,可却被几人客气又强硬地再次挡住。安保人员的语气依旧温和,“抱歉,许先生,我们会向穆先生转达您的意愿,但我们无权放您出门。”
安辞后退了两步,他注意到,这几名安保人员都穿着专业的防弹背心,腰间别着的战术匕首更像是均方使用的武器。几人脸上带着歉意的神情,可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安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软禁了,穆梁曾经承诺过,永远不会再限制他的自由。虽然羞于承认,可这的确是客观事实,穆梁这一点做得很好。曾经独断专行的一个人,渐渐学会了尊重和退让。
可究竟是什么情况,才会让穆梁主动打破了契约?安辞不愿去想。
在沙发上坐定,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果盘,甚至连抱枕都是他喜欢的弧度,仿佛这一切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可越是这样,心中的烦乱愈甚。周围极安静,安静得令他难以忍受,他打开电视,幸好,虽然手机被没收,但与外界的联系并没有被完全切断,他还可以通过电视获取资讯。
可新闻频道风平浪静,并没有任何新闻报道,仿佛这几天经历的噩梦般的一切,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安辞缓缓蜷缩在沙发之上,在电视的背景音中渐渐睡去。迷迷糊糊间有人扳动他的身体,重心上移的失重感令他不自觉地抓紧了那人的衣襟。他被安放到了柔软的床铺之上,有人在他的眉心落下轻轻的一吻。
循着本能,遵照着内心深处的声音,抓住衣襟的手紧了紧,安辞在半梦半醒间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梦呓一般轻声地对那个人说,“不要走。”
第52章孤身犯险
在被软禁的第三天,电视没有再关闭过,新闻播放完了又换成了广告,安辞将这种噪音当成了背景音。写满了演算过程的草稿纸散落了一地,可他不能停下笔。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骆项伯遗书中的内容,拓扑空间、量子博弈、数值的临界性安辞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将这些理论相互关联。
精美的餐食摆放在面前,大概看出安辞心绪不佳,那名送饭的保镖主动开口,语气带了安慰,“您不用担心,穆总能应付得来,事情总会有解决的那一天。”
可事情并没有朝着乐观的走向发展,在一个深夜,安辞在徒劳无功的演算中睡去,又一次在坠落的梦中惊醒。
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黯淡得分辨不出什么时候。电视机屏幕幽冷的光笼罩了整个房间。只能从主持人播报的晨间新闻中看出,又是一个清晨。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晨,穆氏集团董事长穆梁突发意外,其驾驶的车辆失控坠崖,救援队立即开展搜救,暂未发现失踪人员相关线索。
“据知情人士透露,因近期负面舆情,穆氏集团深陷破产风波,失踪人员疑似存在抑郁倾向,目前,监察方已开展进一步侦查。”
新闻画面切换,播放的正是他们被记者围堵的那天,穆梁面对一众媒体说的话。
穆梁的额头还在流血,可神色却镇定如常,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他宣布的,不过是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许安辞博士的研究触动了某些群体的利益,所以有人煽动舆论攻击侮辱他,对此,穆氏不会坐视不理。我代表穆氏集团董事会,支持许安辞博士的研究,同时,作为许安辞博士的丈夫,我将维护他的权利,对造谣者提起诉讼。
“希望社会各界冷静思考,穆氏会证明许安辞博士的立场正确性,也会给公众一个交代。”
视频的最后,穆梁直视着镜头,有一瞬间,安辞以为穆梁真真切切地透过摄像头,透过电波,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和自己无声对视。
麻木的手指颤了颤,圆珠笔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地毯中。与此同时,一滴温热的水液落下,白纸上的字迹变得斑驳,他擦了擦脸上湿润的液体,却突然听见一声细弱的咪呜。
小猫攀上了他的裤脚,好奇地探头,盯着他下颌尖凝聚的水珠,伸出粉色的小爪子轻轻地拨弄着。安辞垂眸,将小猫抱在怀里,目光却在茶几上摊开的本子上落定。
这些天,他一直都被自己的思维困在一张无形的巨网之中。试图用数学理论和大量的计算,破译骆项伯的暗语,可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你是我最中意的学生,但你并不适合做数学,我更希望你以后朝计算机方向发展。”
鼓鼓的饺子在翻腾的锅中浮了上来,骆项伯将饺子捞进盘中,对上安辞有些失望的眼神,语气和蔼了不少,“有时候觉得你认死理,如果钻牛角尖,人生会很痛苦的。
“人活着也并不只有追求真理这一件事,我活了大半辈子,突然发现远离学术的人生活得反而更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晚会欢快的歌声,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过年,骆项伯很高兴,对着这个沉默的学生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拓扑学、量子博弈这两个领域,很难出成果,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人一头扎进去,反而走了极端。”
骆项伯说了一个名字,安辞并未听说过。
“他是我最出色的学生,甚至比你还要聪明,只可惜太过偏执,一头扎进了拓扑空间变换博士毕业后,为了研究甚至放弃了高薪工作,整天埋头只为了证明阿合曼猜想,后来IBM的应用证明了很多传统数学猜想其实是悖论,其中就包括阿合曼猜想。”
“那个学生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希望,在极度痛苦下,他甚至开始xd,用极端的方式纾解自己的痛苦直到他xd过量死在家中。但最遗憾的是,IBM计算机升级算法后,精度提高到几百个分位,阿合曼猜想并不是悖论,而那个学生的证明过程完全正确。”
阿合曼猜想在三十年前得到证明,而令许多人遗憾至今的是,这个年轻的数学家,在做出斐然的成绩后,并没有深耕下去,在博士毕业后选择了从商,不久后便在一场火灾中离世。这个数学家就是许慎,或许,应该叫他沈自山更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