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豪:对不起小辞,这几天,我在外边租房子,等你忙完了接你过来。
历史消息一并弹出,他的微信里只有几个人,剩下的全是穆梁的消息:
早饭吃了什么?昨晚睡得好吗?
储老师推荐的几本书已经邮到了,不要光顾着看书,适当运动。
我这里一切都好,医生说很快就能出院了。
安辞删删改改,最终将对话框中的文字都删掉了,他不知道回复穆梁什么,只能说了句简单的“收到”。可穆梁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安辞?”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安辞有些犹豫,惊喜不应该提前透露,但他不会说谎,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半夜出现在餐厅的原因,好在穆梁并没有刨根问底。
安辞的视线重新回到玻璃窗上,倒影中的人举着手机讲电话,可右脸上依旧光洁。安辞突然记不清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我可以用你的电脑吗?”安辞问道,“之前我们去郊外露营,你带相机拍了照,我想看看照片。”
“当然可以。”穆梁回答道,“开机密码1203。”开机密码似乎有某种特别的含义,似乎是某个人的生日,穆梁停顿了半晌,并未对此解释什么。
“所有的照片,都在数据盘,一个命名为照片的文件夹里。”
书房,穆梁的电脑里,安辞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个文件夹。穆梁的拍照技术很好,照片中的青年笑得温和,虽然右脸上有一条长疤,但看起来并不维和。
安辞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低声道,“果然是有疤的。”
现在的安辞已经不再需要听故事睡觉了,和佣人道过晚安,安辞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佣人们陆续回房睡觉,等到屋外彻底安静下来,安辞才松了口气,他睁开眼睛,没有穿鞋,赤着脚无声地走出房间。
开关轻响,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书房。安辞搬过椅子踩上去,从柜子的最顶端缓缓抽出那个蓝色的礼盒。礼盒里面装着一条蓝色的手帕,高定的材质很好,即便是十年前的款式看起来也并不过时。
他将礼盒丢到一旁,继续在柜子上摸索着,很快,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台笔记本电脑。
铝塑外壳因为长久搁置蒙了一层灰,但擦干净以后便会发现,这几乎是一台全新的电脑,并没有太多使用痕迹。穆梁虽然富有,但平日吃穿用度绝对不会过度铺张浪费,对于电子产品更多考虑的是性能适配度而非追求新款。
穆梁现在自己使用的,就是和这台电脑相同型号的笔记本,这很奇怪。
安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书房里发现了这台电脑,或许是上一次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又或许,是某一个梦里的场景。这几天他的头脑都很混乱,除了认不出自己的脸,有时脑袋里还会突然出现一段奇怪的记忆。
长时间没有使用的笔记本电脑需要充电,穆梁的抽屉没有上锁,安辞从未翻过穆梁的办公桌,但他知道,充电线就在他左手边的抽屉里。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安辞苍白的脸,经过漫长的开机,安辞输入“1203”,密码显示输入错误。
安辞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0929”他重新输入了一串数字。不是他和穆梁任何一个人的生日,这串数字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现在他终于想起,他在许安辞和穆梁的结婚证上看到过这串数字。
9月29日,是许安辞和穆梁的结婚纪念日。
密码输入正确,电脑卡顿了半晌,顺利登入成功。安辞打开了数据盘,和他料想的一样,命名为照片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照片足足有几千张,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标注,安辞一张张地浏览过去,一开始他看得很快,后来点击鼠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所有照片的主角,都是一个人。
穿着校服,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小孩子。
捧着奖状站在希望中学简陋领奖台上的腼腆学生。
在母亲墓碑前默默流泪告别的少年。
光标不断向下,时间飞逝,照片的主角渐渐失去了笑容。
被堵在小巷子里拳打脚踢,身上满是淤青和红肿,干净的校服被写下“私生子”“jian货”之类的侮辱之词,安辞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抬起手腕用力咬下,身体上的疼痛勉强让他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