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梁的声音发干,他问,“这本书写了什么?”
安辞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已经看不懂的文字,低声道,“我看不懂,可能是椭圆。”
他感受到身旁那人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穆梁似乎松了口气。
这本书里面也都是外国文字,配图是大大小小迭代着嵌套的各种圆形,安辞认真地一个词一个词地看着,心中突然涌出阵阵酸楚。他闭上眼,再睁眼时,虽然还身处这间书房,但屋内的陈设却变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那个一直呆在他身边的,他的老板穆梁不见了。
他的面前搁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变换成各种模样在三维空间里不断扭曲旋转的椭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叩击着胸腔,他听见了声音,从属于他的身体里传出来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因为喜悦带了一点哽咽,
“骆老师,证明出来了!”
电话里传来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年纪很大的老人狂喜地呐喊着,“天哪!许安辞,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你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现在需要做什么吗?
“你需要准备十几份获奖感言!中文的,英文的,如果你会拉丁文的话最好也准备一份!”
“你小子真可以,之前我还担心怕你因为恋爱耽误学业,对了,你和穆梁已经领证了?”
许安辞腼腆地微笑道,“是,穆梁说。。。。。。要给我准备惊喜所以等两个月后再办婚礼。”
“哈哈!到时候一定要邀请我做你的证婚人啊。。。。。。”
安辞被这种喜悦所感染,他伸出手,轻轻碰上屏幕里变换的椭圆,可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电脑的一瞬间,椭圆、电话、电波里骆导师的笑声,通通化为时空里扭曲碎裂的光斑。
笑容还僵在脸上,安辞骤然清醒了过来。书房的陈设已经变回了从前的样子,穆梁在他身侧,目光中透露着担忧,他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话,“你方才说什么?”
“你还记得骆老师吗?”
骆老师?听着很耳熟。安辞挠了挠头,努力地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地一无所获,可记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记忆的根须触碰到了最敏锐的神经,安辞抱着头,哀叫一声。
穆梁立即缴械投降,伸手揉着安辞头上的穴位,安抚道,“好了好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来,现在的进步已经很大了。。。。。。我们还有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安辞心不在焉地伏在穆梁的肩膀上,感谢道,“谢谢,你真是好人。”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去捡地上的书,却被穆梁捷足先登,抢先一步攥在手里。穆梁说,“我们明天再一起看好不好?”
话音刚落,却听窗外“咪呜”一声。
安辞惊喜地推开窗,试图将扒着窗棂的馍馍抱进屋,可他却扑了个空。
馍馍没有接受他的拥抱,馍馍目光炯炯,眼神锁定了穆梁,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化身一道橘黄色的闪电,扑向了穆梁手中的书。
野外的生活令馍馍长成了足有十斤重的强壮巨猫,在这种巨力的冲撞下,穆梁后退两步,手中书落在地上。
一张因为颠簸意外重见天日的纸张就静静躺在地板上。
穆梁好容易制服了那只不断吼叫的橘色怪兽,却再度看到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安辞捧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张,眼神呆滞而茫然,仿佛陷入了一个永远挣脱不开的噩梦之中。毫无生机,灵魂彻底陨灭一般的死寂。很久之前,也曾出现在许安辞的脸上。
“安辞!不要看!”穆梁急道,试图唤醒爱人的神志。
安辞愣愣地捧着那张纸。
“撤稿通知单”
“。。。因为作者学术不端,疑似剽窃他人成果,在通讯作者华大数学系博士生导师骆项伯要求,故将本文撤稿,作者许安辞后续稿件将永不录用。”
一滴,两滴,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将雪白的纸张染得通红。安辞用袖子擦了擦鼻尖,可却流下更多殷红的痕迹。
地板,弄脏了,衣服,也弄脏了,会给人带来很多麻烦,就好像有些人活着,注定是让别人失望,注定会辜负别人的期待,注定会失去一切,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安辞跌跌撞撞地奔向卫生间,他俯下身试图冲干净不断涌出的鲜血,可喉咙穆地涌出一股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