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拒绝的话僵在喉咙里,他换了另一幅温柔的语气说,“胃溃疡已经是老毛病了,医生说,需要每天喝粥温养着,但我工作太忙,总是顾不上。”
“还好有你,安辞,多谢你。”
许安辞为他熬了三年的粥,风雨无阻。品尝着许安辞的手艺,他从心里发出嗤笑,笑许安辞痴傻,只消短短几句谎言,就被诓骗得团团转。
直到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破,熬好的米粥翻倒,在厨房的地面凝结成污秽的一团。
发觉了真相的许安辞脸色惨白,他望着穆梁的眼睛,双眸黯淡,“你骗我。”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手艺,为什么要欺骗我说你胃疼需要喝粥?”
许安辞哽咽着,他捂着脸,瘦弱的脊背啜泣着,他说,
“穆梁,我们离婚吧。”
自此,他再也没有吃到许安辞为他煮的饭。
穆梁捧起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粥,夹生的米被错放的调料染成深褐色,又因为冷却板结成黑色。
安辞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一部分本该属于他的,对于世界的感知。由于大脑皮层被血块挤压,他分不清颜色,混淆了味道,甚至无法控制肢体协调。
可安辞为他做了粥,辛辣入喉,一滴泪没入鬓间。将碗中的粥一饮而尽,他对上了安辞忧心忡忡的目光。
“真的好喝吗?这是我第一次煮粥。”安辞说。
“很好喝,只要是你做的。”
穆梁的语气真挚,表情犹如美食品鉴家尝到人间美味一般陶醉。。。。。。于是安辞也高兴起来,他想,原来自己也有能做好的事情。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
穆梁也笑了,问他,“这么开心呀?”
“当然。”安辞骄傲地点头,“原来在做饭方面,我还是很有天赋的。”
“以后哪天我不做替身这一行了。”安辞偏着头,神情中带了几分期待,“我要开一家小饭馆,用我自己的手艺赚钱。”
“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因为阿豪哥哥生病了,需要钱治病。。。。。。”
安辞滔滔不绝,描述着对于未来的设想,却被穆梁打断,“够了不要再说了。”
穆梁的脸色变得潮红,好像吃错了药一般,他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安辞心中惴惴,方才穆梁的眼神,令他想到了愤怒的野兽,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将腿也缩到了椅子上,安辞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出人意料的是,穆梁很快推门回来了。似乎是刚洗过脸,穆梁的眼睛和脸颊都红红的。
他俯身平视着安辞的眼睛,方才眼中的戾气消散得干净,穆梁又变回了那个语气温柔、态度平和的男人,穆梁问他,“是不是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去睡觉好不好?”
安辞这才发觉眼皮格外沉重,他迷迷糊糊地点头,说,“好。”
可在穆梁将他放在床上的瞬间,他又强撑着睁开不断打架的眼皮,“我害怕。”
“地下室里,有人在哭。”
穆梁顿了顿,将床头的书放在膝头摊开,他说,“不会再有地下室了。”
“以后,我来给你讲故事。”
安辞很高兴地点点头,“你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水牛。”
穆梁被他的表述逗笑,安辞歪着头看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奇怪,明明在笑,可是看起来又像是在哭。
有人陪在身边,他睡得很快。可是这一次,似乎是还没睡多久,就有一阵刺耳的喧嚣将他惊醒。
闪烁的红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晃得他眼睛疼。他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却听见楼下佣人们慌乱的大喊。
“穆总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