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穆梁只觉得身体和心理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他重新找回了自信,瞬间力气满满,干劲儿十足。
他将助听器捧到了青年眼前。
献宝一般介绍道,“这几天是不是会头疼?这个助听器。。。重新定制花费了不少时间,我帮你带上,好不好?”
许安辞跳崖前,穆梁已经为他配置了许多种各式各样的助听器,可每次刚带上不久,许安辞就表现出强烈的不适,甚至产生了头晕呕吐的副作用。许安辞的右耳并非全然失聪,而是脑膜先天缺陷,因为一场外力冲击和高烧,这种罕见病才被激发。
退化的听力无药可治,无法挽回。只能通过佩戴助听器的方式,让病患的感官不至于因为单耳失聪失去平衡。
特制的助听器历经三个月,终于到了穆梁手中,小心翼翼地将助听器带在安辞右耳上,青年的表情因为他骤然的靠近带了几分尴尬,他知情识趣,为安辞调整完音量后就退回一个安全的距离。
安辞闭目,聆听着外界的声音,左右听力不同带来的晕眩渐渐消失,从他有记忆后就一直折磨着他的头晕渐渐消退。
青年唇边晕开一个浅淡的笑容,穆梁伸手擦去眼角的湿润,依旧是商量的语气,“以后,助听器要一直带着,这样就不会头疼了。”
原本沉浸在舒适中的青年却骤然睁开眼。
安辞抿了抿唇,手指绕到耳后,小心地将拿金贵的器械摘下,重新递到穆梁手中,“我不能要。”
“您送我手机,我已经很感激您了,我可以和您的妻子一样,为您每天熬粥喝,但我不能再收您其他的东西了。”
“这太贵重了。”
穆梁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勉强维持着笑意,“。。。。。。所以,你今天为我熬粥,是因为我送你手机,所以给我的。。。。。。报答?”
安辞偏了偏头,思考道,“好像是这样的。”
“但是这个助听器太贵重了,你和我又不是很熟。”安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只会做粥,做不来其他的事情,你送我东西,我还不起的。”
安辞不明白,为什么他说出这句话后,穆梁又露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他捂着心口,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突然起身离开了客厅。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安辞看见穆梁点了烟,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停滞,向是被冻结在浓稠黑暗里的萤火虫。
他上前几步,借着从客厅透出的光,他看到穆梁伏在露台栏杆上,脊背剧烈地起伏。
穆梁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安辞不明白。
手中的烟头燃到了尽头,穆梁松开手,红光明灭,坠落脚下的黑暗,手指上留下了小小的灰色灼痕,像是一滴落在指节上的眼泪,也像是一枚戒指。
许安辞上大学后,穆梁和他的联系渐渐密切,对于曾经的逾距行为只字不提,穆梁重新成为了那个好哥哥,好学长。送的礼物,不再是曾经会给许安辞带来压力的奢侈品,变得越来越贴地气。
他会陪着许安辞一起吃食堂的特价面,在升腾的热气中,许安辞的一双眼重新因为他的存在而明亮。他会约许安辞在学校的球场见面,在许安辞的目光中,故意投出一枚帅气的三分球,然后在全场的欢呼声中,接过许安辞手中的矿泉水。
原本冰封的外壳,在他润物细无声的攻势下渐渐融化。他冷眼旁观,瞧着曾经坦荡又骄傲的少年,眼中渐渐染上浓厚的不安和愧疚。
是啊,在许安辞的世界里,根本无法接受一个被资助的贫困少年,爱上那个温柔多金的资助人。
他佯装看不透许安辞的挣扎和躲避,步步紧逼,用温柔织成一张巨网。
这并不是追求,是他单方面,依靠着年龄和阅历全方位的碾压,对许安辞的一场以爱为名的围剿。
少年眼中的爱意越来越明显,他知道到了收网的时候。
一枚“鸽子蛋”钻戒交到了许安辞的掌心,穆梁柔情款款地倾诉着爱意,商界逢场作戏信手拈来,甚至用不上任何察言观色的技巧,单纯的许安辞就已经红了眼眶。
他心中噙着冷笑,等着慌不择路的猎物头晕目眩地落入他的网,可许安辞再一次挣脱了这个“圈套”。
许安辞说,“对不起。”
许安辞不再和他出去,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兼职赚钱。
对此,他遭到了万豪的嗤笑,“连一个乡下人都搞不定,穆梁你还真是怜香惜玉,我要是你,我会直接把那小玩意的腿打断,那小东西长得挺好看,又无父无母,平时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弄到国外去,估计会有挺多人愿意接手。。。。。。”
“够了。”穆梁打断道,“我自有我的考量。”
“阿梁。”万豪正色道,“你不会是看上许安辞了吧?”
在友人将信将疑的目光里,穆梁轻描淡写吐出一口烟气,笑道,“凭他也配。”
万豪冷笑两声,并未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