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婵婼抬手温柔地为蝶衣拭去泪珠,低声安抚:“傻丫头,快别哭了。你瞧我如今身子骨大好,得此机缘出去见识见识这天地广阔,看看与神都不同的风物景致,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蝶衣吸了吸鼻子,知她心意已决,只得缓缓点头,强压下喉头的哽咽,细细叮嘱:“奴婢晓得了,小姐路上定要万事小心,天寒记得添衣,莫要贪看风景忘了用膳,若是……若是不惯,就让姑爷派人将您早日送回来……”
作一身男装打扮的甄婵婼一一应下,用力握了握蝶衣的手,随即转身接过聂峋递过来的马缰。
聂峋在一旁静立,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见甄婵婼已准备停当,便侧脸对其他部下微微颔首,率先翻身上马。
甄婵婼脚踩马镫,一个利落的翻身,便稳稳落在马鞍之上。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不断挥手的蝶衣,心中虽不舍,但更多的是奔向未知的雀跃。
“走吧。”
聂峋低声道。
一行人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因神都人多眼杂,一行人马不停蹄,不敢有片刻耽搁,直至次日下午人困马乏之际,方寻了处不甚起眼的旅店低调落脚。
时值腊月,天公不作美,恰有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顷刻间天地便一片素白。
聂峋率先翻身下马,几步便走至甄婵婼的马前,伸出坚实手臂递手让她扶着下马。
甄婵婼借力落地,脚步却有些虚浮,落地的时候还脚步不稳滑了一下,面色透着些许不适。
聂峋扶稳她站好,见她如此情状,心头一紧,立刻低声询问:“可是一路奔驰,天寒地冻,见风冻着了?”
他细心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倒是触手温热,并非想象中的冰凉。
甄婵婼摇了摇头,唇瓣微抿,忍着没有出声,只默默跟着一行人走进旅店。
一进房间,甄婵婼便急急催促聂峋:“快,快关上门。”
说着便自己动手解开那件沾满雪粒的大氅,随手丢在一旁的椅背上。
接着又胡乱取下头上那顶叫雪花湿透的幞头,一头乌黑青丝如瀑般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聂峋正解着自己厚重的外氅,只见她一溜烟跳到榻上,还将那帷帐放了下来遮挡,只当她是一路劳顿,疲惫不堪想要早些歇息,或是身体真有哪里不适,却强忍着不说。
他心下担忧,急忙也将大氅摘下放在一边,几步走到床榻前,抬手便掀开了那刚被放下的帷帐向里探头望去。
这一看,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揪。
只见甄婵婼正蹙着眉头,哼哼唧唧地低头查看着自己的两侧大腿,入眼白腻娇嫩的腿根处,竟被马鞍磨出了血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看着便觉疼痛难忍。
聂峋顿时明白了。
一股既心疼又悔恨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们这些常年骑马行军沙场征战的糙汉子,早已练得皮糙肉厚,习惯了马背上的颠簸磨砺。
可他却忘了,纵使嫱嫱她也通晓骑术,可毕竟是娇养深闺的女儿家,细皮嫩肉,如何禁得住这一天一夜不停歇的纵马奔驰。
可怜她为了不拖慢行程,不引起旁人注意,竟硬生生忍着这般痛楚,一路上竟一声未吭。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立刻转身跳下榻,去翻找随身的包袱,取出药膏又再次钻入帷帐之内。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腿挪过来,放在自己膝上。
用指腹蘸药膏,一点一点地涂抹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看着她蹙眉倒抽冷气的模样,他又气又急,忍不住低声埋怨。
“平日里蹭破点皮都恨不得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好叫我心疼的人,如今怎么这般能忍了。”
甄婵婼眉头一松,强扯出一抹笑容:“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跟着你出来的,纵使再多的苦,我也愿意受着。”
聂峋闻言,心里又酸又软。
他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待仔细上好药,刚松了口气,却听见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自她腹部传来。
甄婵婼顿时面颊飞红,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角,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聂峋见状,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散落的长发,难得温声道:“等着,我下去让小二送些热饭热菜上来。”
甄婵婼连忙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伸手拽住他的袍角,眼睛亮晶晶的:“夫君,我早先在《关中风物志》上读到,此地的羊肉泡馍甚是地道,这天寒地冻的,正好吃些暖暖身子。你别忘了多要些,”好看的一对杏眼露出狡黠之色,“明日便要翻越秦岭了,可得让你的夫人我吃饱些,攒足力气,不然若是拖了你的后腿,可如何是好?”
聂峋岂会不知她那点小心思,无奈地俯身,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纵容:“馋猫,想吃便直说,偏要找出这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等着,为夫这就去安排,定让你吃得饱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