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列车好像错了轨,傅嘉言隐隐有种预感,他和谢闻书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至于列车会开往的全新目的地,傅嘉言并不能想到,也不愿去想。
尽管那只是简单的分岔路口——成为恋人,或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老师讲完一页教材,教室里响起翻书声,傅嘉言慢半拍掀过一页书,有些烦恼地抬手支撑脑袋。
他摸到自己额头上那道陈年疤痕。
伤疤是多年前的伤疤,早已愈合,有时不刻意去想,傅嘉言也会忘记伤疤的存在。
他不喜欢回想不开心的记忆,但谢闻书貌似对此很好奇。
那就告诉谢闻书吧。
春雨断断续续下到晚自习结束,雨过天晴,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
谢闻书关上小礼堂的门,将月亮拒之门外。他转过身,傅嘉言站在距离他一米远处,身上的校服穿得整齐端正,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嗯?”,谢闻书稍有些惊讶地发出疑问。
往常来小礼堂,傅嘉言走在前面,他关好门时前者已经坐在椅子上,今天是怎么了?
“言言有话要说?”谢闻书猜测。
傅嘉言点点头,撩起额前发丝,漂亮的五官完全暴露,浅色的疤痕静静呆在发际线附近。
“你不是想知道这个疤是怎么弄的吗?告诉你。”
今天下午傅嘉言还对那道疤避之不及,虽不知他怎么突然改了态度,谢闻书仍道:“可以吗?我洗耳恭听。”
“周日那天我们从医院分开,回到家我妈妈告诉我说我第一个父亲想要看望我。”两人面对面坐,傅嘉言先开了个头,听上去和伤疤没什么关系。
“?”谢闻书扬起眉:“他多少年没和你们联系了,怎么突然说要看望你。言言答应了吗?”
“当然没有。”傅嘉言说:“他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才不要见他。”
“所以,”谢闻书默了几秒,问:“言言头上的疤和他有关吗?”
谢闻书只知道傅媛和前夫离婚是因为前夫出轨,难道还有家暴吗?胸腔里的心跳变得有些急促。
“间接相关吧。”傅嘉言道:“他和妈妈吵架,我不想让妈妈难受,想阻止他们,但当时我太矮了,走过去他没看到我,不小心把我推倒,我撞在茶几上。”
之后就流了血,留了疤。
这句话傅嘉言留白没说,但可以被推测。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傅嘉言忘得差不多,是拼了命回忆才拼凑出完整的脉络。
他模模糊糊记得那段时间那位父亲总是早出晚归,傅媛和傅嘉言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他对待他们母子二人的态度随着时间变得奇怪。曾经傅嘉言能看到父亲回到家第一时间拥抱傅媛,也能得到父亲捎回来的玩具,后来这些都不再出现,像是一场幻觉。
傅嘉言隐约察觉到父母之间出了问题,傅媛变得很晚睡觉,只为了等那个人。深夜,傅嘉言常能听到二人的争吵。
那应该是一个雨夜,雷鸣阵阵,暴雨倾盆。
傅嘉言被傅媛催促着早点睡觉,回房间前,他对傅媛说妈妈你也是。
半夜,雨依旧没停,伴着闪电和雷声,傅嘉言听到父母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出轨”、“不要脸”、“看错人”等字眼透过薄薄门板闯进傅嘉言的耳朵。
他们断断续续吵了有小半年,每次傅嘉言都躲在房间里装作没听到,那次实在不能忍受,因为他听到两人推搡的声音。
担心傅媛占下风,傅嘉言匆匆从房间出去,想要帮助傅媛。虽然当时的他个子小,也没什么力气,但也因祸得福——发现傅嘉言被推倒后,父母双双安静。
之后,傅媛就和那位离了婚。
“你从没和我提过。”好半天,谢闻书从喉咙里憋出一句。
傅嘉言没对谢闻书说过他们相遇前的过往。
“因为不重要。”傅嘉言眨了眨眼睛,眼中除了澄澈再没其他,他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疼吗?”谢闻书的声音滞涩,没头没尾地问。
但傅嘉言听得懂:“忘记了。”
谢闻书抬起手,拨开傅嘉言的刘海,轻轻抚摸浅浅的疤痕,“言言不用藏着掖着,露额头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