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负手立于混乱之中,神色平静。她特意选择了"僭越"这个切入点——既足以立即查封红袖坊,又不会过早暴露"失踪案"的底牌。她要让对手先在,明面的罪名下乱了阵脚,待明日那些被解救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夜色渐深,京城的这一角已经掀起了波澜。而孟砚之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南郊庄子,夜袭
公主府的暗卫首领接到命令后,如同夜枭般无声无息地潜行,迅速与在南郊庄子外蹲守多日的同伴汇合。低语传达完公主的指令后,数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向庄子扑去。
庄子的守卫虽然比寻常家丁彪悍些,但在这些训练有素、手段狠辣的暗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大部分守卫在尚未反应过来时,便被利刃封喉或扭断脖颈,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只有几声极其短暂的闷哼消散在夜风里。
因公主有令需留活口审讯,暗卫们特意留下了三个看似头目或管事模样的人,卸了下巴,打断手脚关节,确保他们无法反抗或自尽后,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在了墙角。
暗卫的审讯手段远非寻常衙役可比。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在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后,那三个活口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们所知的关于孙妈妈、教坊司奉鸾、乃至一些零星的与上面大人的往来信息,全都吐露了出来,只求一个痛快。
解决了守卫,暗卫们找到了囚禁女子的地下仓库。沉重的铁锁被利刃劈开,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内昏暗潮湿,十几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女子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听到动静,她们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瑟缩,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麻木。长期的囚禁与折磨,让她们对任何外来者都充满了不信任,以为又要被拉出去遭受凌辱,或是被卖到更不堪的地方去。
小萍和杨家小妹紧紧靠在一起,互相攥着对方冰凉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们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仿佛已经认命。
就在这时,为首的暗卫上前一步,刻意放低了冷硬的声音,清晰地说道:“诸位姑娘,不必害怕。我等奉昭阳公主殿下之命,特来解救你们。你们……自由了。”
“昭阳公主?”
“殿下?”
“救我们?”
女子们一时都愣住了,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几秒钟的死寂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捂住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紧接着,低低的啜泣声响起,随即汇成了劫后余生的、压抑不住的痛哭。那哭声里,有积压太久的恐惧,有无尽的委屈,更有终于看到一丝光明的激动。
小萍和杨家小妹也猛地抱在一起,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小萍哽咽着,反复喃喃:“得救了……我们得救了……爹……娘……”杨家小妹则伏在她肩上,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这数月来的所有苦难都哭出来一般。
次日清晨,大理寺接手
红袖坊孙妈妈等人被收监后,孟砚之便去了大理寺找到许海。
“许兄,明日一早,随我出城一趟。”孟砚之没有过多解释,“就以接到密报,南郊庄子或有失踪案线索为由,带些可靠的人手前往查看。”
许海见孟砚之神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毫不迟疑地应下:“好!我这就安排。”
第二日,天光未亮,东方仅有一线鱼肚白。孟砚之与许海带着一队大理寺的得力官差,骑马出了城,直奔南郊庄子。
两个伪装成庄丁的暗卫在远处观望,见孟砚之等人来了,便悄然离去。
到达庄子时,天色已然微明。只见庄门大开,里面静悄悄的。他们快步走入,发现那些被解救的女子已经从阴暗的地下仓库转移到了相对干净些的厢房内,虽然依旧惊魂未定,衣衫破旧,但脸上已经少了几分死气,多了些许活人的气息。而在院子角落,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眼神涣散的男子正瘫在地上,正是昨夜暗卫留下的活口。
孟砚之拿起桌上的口供递给许海道,口供许兄先收好,这三人押走,让那些姑娘稍做休整再出发。
许海立刻对手下官差下令:“将这三个疑犯拿下,仔细看管!其余人,安抚好这些姑娘,拿些水和吃食,清点人数,看看有无需要诊治的。”
官差们立刻行动起来,将那三个活口拖走,随后开始安顿惊惶的女子们。经过检查,发现有几位女子因长期囚禁和营养不良,身体十分虚弱,甚至有些发热。许海命人从庄子里找出一辆运货的板车,铺上干净的草席,将生病的女子小心地安置在车上。
一切准备就绪,孟砚之与许海翻身上马,官差们护卫着板车和其余女子,一行人踏着晨曦,缓缓向京城方向行去。
这支出城的队伍沉默而肃穆,与往常并无不同,但无论是孟砚之还是许海都知道,当他们带着这些女子和囚犯回到京城时,必将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而那辆缓慢行进的板车上,承载的不仅是几个生病的女子,更是揭开重重黑幕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