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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公主（第2页）

皇帝被她说得笑了起来，眼中的审视消退了三分：“父皇怎么会不喜欢你了？今日说这个，也只是想问问你的意思。那些世家子弟，确实配不上我儿。”他想了想，又道，“春闱快开始了，不知今年会不会有德才兼备的人才。昭阳，到那时你看看，有心仪的便告诉父皇。”

昭阳心中微微一跳，面上却做出更浓的羞涩之意，低下头去，轻声说道：“父皇不要再说了，什么心仪不心仪的……再说了，每年都有科举，还不都是一些唯唯诺诺的书呆子？”她顿了一下，像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不情不愿地应道，“好啦，父皇，儿臣答应你，如若儿臣有了心仪的人，第一时间告知父皇。”

皇帝见她松口，笑容更深了几分：“好，你可要记得自己今日说的话。”

“放心吧，父皇。”昭阳抬起头，冲皇帝甜甜一笑。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摆了摆手：“好啦，没什么事你就去忙自己的事吧。”

“那儿臣就告退了。”昭阳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往外走。她的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得无懈可击。

泽兰正在御书房外的回廊下等候，见公主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她习惯性地去看公主的脸色——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但她注意到公主的下颌微微绷着，那是公主心情不佳时才会有的细微特征。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穿过宫道，回到凤仪宫。

殿门一关，昭阳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似的，肩背微微松了松。泽兰立刻上前，伺候她换上常服，一件月白色的家居长衫，宽袖舒朗，比那繁复的公主礼服轻便了许多。

泽兰一边帮她整理衣带，一边低声问：“殿下，陛下今日传召，可是有什么事？”

昭阳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坐塌前，缓缓坐下，靠在大迎枕上，微微闭了闭眼。泽兰见状，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不再追问。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昭阳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株老梅树上，神情冷然，与方才在御书房里那个娇嗔害羞的少女判若两人。她将方才与父皇的对话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分析。

她相信父皇不会那么快把她嫁出去。这不是出于父女情深的自信，而是基于现实的判断，朝中局势未稳，太子虽有东宫之位，但根基尚浅，几家世家大族虎视眈眈，她这个嫡出公主的婚姻，是一枚极重的棋子，父皇不可能轻易动用。换句话说，哪怕她想嫁，父皇都不会同意。

那么今日这番试探，到底是为了什么？

昭阳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世家子弟配不上我？

昭阳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这话听着是抬举，实则是敲打。父皇忌惮世家已久，这是怕她站错队呢。

还有春闱……

他特意提了春闱。

昭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前两次春闱的人才早被瓜分干净，父皇这是把“捡漏”的机会送到她手边了？不，是把“磨刀石”送到了她面前。他要她去找那些没根基的寒门，去找那些只有野心的孤臣。

昭阳微微眯了眯眼。

春闱……寒门子弟……可用之人……

她想起母后生前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你是公主，你手中的权力不是刀剑，不是兵马，而是人心。你要学会看人，用人，让那些有才之人心甘情愿地为你所用。”

昭阳在心中慢慢盘算着——从关注春闱开始，过去的三年选拔出来的人才，多半已经被朝中各方势力瓜分殆尽，那些真正有骨气、有才干又不愿攀附权贵的人，往往会被排挤到边缘。如果这一次春闱中，能有一两个这样的人被她先一步收入麾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她手中的一张底牌。

她需要一个完全忠于她的人，一个不依附于任何世家、任何朝臣、甚至不完全依附于皇权的人。这样的人，只能从寒门中找。

昭阳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像是一潭静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泽兰。”她忽然开口。

“殿下。”泽兰立刻上前。

“去查一下，今年春闱的主副考官是谁，考生的名单什么时候能出来。”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泽兰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应道：“是。”

昭阳转过头，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宫墙之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早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殿外的梅树枝丫轻轻晃动。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笃定的、志在必得的沉静。

父皇，您让我选，那我便好好选一选。

不求世家显贵，不求才高八斗，只求那人有足够的胆识和野心，也足够聪明——聪明到知道，在这座皇城里，能给他最多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