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又是老一套的收尾工作:消毒,检疫,初步询问。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硝烟、血腥和劫后余生的疲惫。基地医院里人满为患,空气里弥漫着碘伏、血和汗混合的味道。
轮到李钧时,给他处理伤口的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军医,当他揭开李钧肩头的纱布时,动作猛地一顿。
旁边的年轻护士捂着嘴倒抽了一口冷气。
惨白的无影灯下,靠近锁骨的伤口位置,情况诡异。皮肉翻卷下,几缕游丝般的虹光,正在新鲜的血肉与坏死的组织边缘缓缓流转。它们与周围粉红色的健康肌理格格不入。
“这……”年轻护士的声音有点发颤。
军医的镊子悬在半空,没有贸然触碰。
他见过类似的情况,黑雨初期那批感染者,最终都没能保住人形。
但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而这个人,是在基地安稳生活了这么久之后,才出现这种情况的。
这意味着什么?
会不会意味着再一次的变异大爆发?
李钧不明所以的看向军医,而旁边的小队众人则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伤口有疑似蚀能高活性污染征兆,必须立即转入隔离观察室!通知医务处启动防疫预案……”军医的话速快而坚决,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李钧伤口的虹光,色泽、活性都与他记忆中那些早已“自愈”的案例截然不同,这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不用了。”一个声音随着被推开的门传了进来。
是云澈。
“这个病患从现在开始,由研究所接手,这是审批文件。”
云澈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盖有指挥部鲜红印章和研究所特殊钢印的文件,目光落在李钧的伤口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军医。
军医接过,快速扫过上面的印章和签名,脸色变了变,最终点了点头。
“等一下!”一直站在旁边的程晨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云研究员,李钧是我的兵,是刚从前线活着回来的战士!他该待的地方是病床,不是你们的研究院!”
“程队长。”云澈的目光转向程晨,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礼貌的困惑,“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说话时,右手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误会?”旁边的老陈啐了一口,脸上惯常的和气消失了,只剩下冷硬,“你‘云阎王’的名声,基地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们因为你的安排,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
阿亮想冲过来,被陆战一把死死按住了肩膀。陆战看着云澈,脸上玩世不恭的痞笑消失得无影无踪。郑海站在更远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程队长。”云澈的语气没有因老陈的话有丝毫波动,“研究所是目前最了解蚀能侵蚀的机构,留在这里,不仅他的情况会持续恶化,还会对基地其他人构成不可预测的风险,你应该清楚这其中的风险。”
程晨拳头在身侧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他盯着云澈,似乎在衡量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然后又回头,看向病床上一脸坦然的李钧。
“李钧,你要去吗?只要你说个‘不’字,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你!”
“没事的,程队。”李钧的语气跟他的表情一样平静:“我当初就是跟云研究员一起来的洛城,我的‘事情’……他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