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光依然永恒的笼罩着废墟与基地。
虽然早已不分日夜,但基地内部的节奏,依然靠着钟表和人们体内的生物钟顽强地划分着“白昼”与“黑夜”的界限。
当象征“白昼”开始的沉闷钟声从原行政楼顶的喇叭响起,基地开始苏醒。
由图书馆主楼改造的研究所区域,外围的铁丝网和独立岗哨永远都有人持枪把手。
行政楼和几栋教学楼组成的指挥与后勤中枢,人员进出开始变得频繁。
远处的训练场上响起士兵的呼喝。
安全区里,孩子们跑动的身影和笑声,给这抹血色冰冷的世界增添了一点温暖。
李钧走出宿舍大楼,看着眼前这幅渐渐苏醒的基地,内心有一股暖意在跳动。
这就是他宁可付出生命,也想守住的东西。
这会儿他要去医疗区,肩膀的伤需要定期换药,而且,苏婉医生似乎对他伤口愈合的速度格外上心。
李钧来的医疗区,走到里间,推开熟悉的诊疗室的门。
一个扎着简单马尾的背影背对着门口,背影的主人正踮着脚,伸手在靠墙的柜顶摸索。
她身上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松垮地搭在背后,下身是深色牛仔裤。
乍一看哪里像个医生,倒像个正准备赶去上课的学生更多些。
她似乎没够到想要的东西,小声地“啧”了一下,干脆轻轻跳了一下,手指终于碰到目标——一个搁在柜顶的收纳盒。
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舒了口气,转身时,脑后的马尾随之甩动,发绳上那个拇指大小的鹅黄色小鱼挂饰跟着晃了晃。
她看到了李钧,微微一愣,然后快步走到用几张课桌拼成的工作台前,把盒子放下。
“钧哥来啦,正等你呢。”小姑娘声音清亮活泼,听起来大学生的味道更浓了,“坐这儿,我看看伤口。”
李钧依言坐下,趁着苏婉给他拆纱布的空挡,李钧无所事事地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工作台靠墙的一侧。
那里摆着些小物件:一个动漫手办,还有一个相框,里面的苏婉站在一棵樱花树下,胸前抱着书,笑靥如花,和眼前蹙着眉头、一脸认真的她判若两人。
难怪程晨会陷进去呢。
“恢复得怎么样?自己有什么感觉吗?痒不痒?或者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对劲?”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苏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出来,像是背诵检查清单。
“还行,”李钧有点招架不住,“就是感觉有点痒。”
“但你这种修复速度,太超出常规了。”苏婉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李钧,看得他有点不知所措,“你以前的伤口愈合也这么快吗?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容易累,或者有别的不舒服?”
你这问题有点涉及隐私了,你这么八卦为什么不去问程晨?看他会不会告诉你。
李钧心里一边调侃,一边盘算着怎么回答时,门帘一动,刘嫂端着一大盆热水走了进来。
“刘嫂!”李钧及时抓住这个好机会,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卖鸡蛋饼啊?”
“小李来啦。”刘嫂放下脸盆,眼神落在李钧肩头,停了一秒,“今天不出摊,订的鸡蛋还没到货。”
“刘嫂现在在这儿帮忙。”苏婉轻声接了一句,没抬头,继续给李钧擦拭伤口周围残余的血痂。
李钧没说话,他低着头,偷眼瞄过去。
她的背影看起来和在摊位上收拾时没什么两样,但在苏婉给李钧换药的时候,她始终没有正眼看他。
她的注意力始终落在手里的活上,仿佛李钧只是一个普通伤员,而非大刘并肩战斗的队友。
那是一种被刻意维持的疏远,李钧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
他能做的,好像也就剩下好好活着了。
“好了。”苏婉剪断固定纱布的胶带,往后退了半步。
“记得按时来换药啊。”她已经转身,背对着他在本子上记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