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失恍惚一瞬,笑着摇了摇头:“我要去一趟老城区。”
“老城区?”男人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干什么,只是殷勤依旧,“那块儿现在可不好打车啊,要不然我送你?”
这个经理在这位置上不久,心眼耍得比谁都厉害,对人常常两幅嘴脸。很显然,愁失遇到的是好的那副。
愁失没有拒绝的理由,欣然答应:“好啊,那麻烦吴经理了。”
灰色比亚迪平稳行驶在道路上,路边景色变得越来越熟悉,愁失沉默着看向窗外。
七年,他已经七年没有回家了。
长浦江多了一条支流,冲散了这一片区的生机活力,当年的街坊邻居几乎都搬走了,剩些房梁水泥的残骸留在这儿。
那条支流叫时间。
不多时,愁失站在门前空地上,看着眼前的老房子发愣。人非草木,总归是有感情的,他也不是天生就那样淡漠。
“愁失,我去抽支烟,”经理也跟着下车,对愁失笑了笑,“等会儿我就在车上等你,你不着急慢慢来啊……”
“好的吴经理。”愁失点头。
大门被上了锁,愁失伸手摸上积了好厚一层灰的门锁。
当年发生命案后,警察把这儿封了好一阵。他当时自身难保,也无心过问后来的钥匙在哪儿。
愁失进不去,愁霜凝的骨灰埋在门里,母子俩隔着一扇门,一片土。
摇摇欲坠的老房子成了博物馆似的地方,居然变得只能看不能碰。正当一筹莫展时,愁失忽然记起,家里貌似没有锁后院窗户的习惯。
又停留片刻,他还是决定碰碰运气,他沿着院子外边儿顺时针慢慢地走,一步,两步……
愁失心里没考虑太多,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就算进不去也不过是在疮痍心脏再加上一笔罢了。
走了大概十米,有个小孩儿从身边跑过,看也没看他一眼,愁失想,这儿居然还有人。
又是十米左右,他拐了个弯儿,看见后院门前又站了个人,与周围陈旧的滤镜格格不入。
那人身量高挑肩线利落,是愁失走在路上会多看两眼的类型。
然后他就多看了两眼。
男人像是有预感似的回头,愁失猝不及防对上那双若幽潭寒冰的眼。
程斯弗?
他愣住,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男人开始向他走来,嘴上说了些什么,愁失才猛地惊醒。
程斯弗无声的宣告,那句话是——
“找到你了。”
部门经理惬意抽完烟,靠回驾驶座上刚打完一个盹,愁失忽然拉开副驾门坐了进来,动作又快又急。
吴经理此时人都还是懵的,看见愁失着急忙慌的样子,没忍住开口:“是可以走了吗?”
这句话将愁失拉回现实,他终于有点了从云上跌落现实的实感,于是大吼一声:“开车!”
部门经理吓得差点儿从座位上弹起来:“怎怎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车前玻璃中缓缓出现男人高挑的身影。
程斯弗一眼就看见了这辆车,视线越过一切直直盯向愁失这处。
“别废话开车!”眼看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愁失知道这次两人如果是碰上面儿了,那他就真的彻底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