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的瞬间,他瞥见张院士仍在沙发上坐著,沈万钧则站起来走向了窗边,两人似乎在说著什么。
当晚,林夏在宿舍打开了陆致远的加密视频。
“你要去雅典见托马斯?”陆致远的脸凑得很近,“老天爷,夏哥,你確定不带我去?”
“你想去?”
“想看看希腊菜啊。听说那边的烤章鱼一绝。再说我这辈子还没去过——”
“胖子。”
陆致远停下来。
“我知道。”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就是有点……”
他没说完。
“你小心点,总感觉托马斯这人不简单。”
“嗯。”
“有需要隨时喊我,不管多晚。”
林夏看著屏幕里那张脸,笑了笑。
视频掛断之后,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才开始收拾行李。
3月19日,雅典。
林夏站在会场外的露台上吹风。
宇航大会的开幕论坛刚结束,他满脑子都是上午几个分论坛的內容。所有人都在讲天狼星环:明面上是天体物理的奇观,私下里大家都知道这事远比奇观要复杂。中场休息时一个nasa的工程师来跟他寒暄了两句,看似隨意地问起长三乙的归零进展,林夏笑著说还在走流程。
手机震动,加密简讯,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卫城脚下画廊,黄昏。
傍晚时分,他到达以后,李志雄已经在门口等著他了。
还是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但神色比西昌时鬆弛了些,少了几分公式化的锐利,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博士,请隨我来。”
画廊不大,光线柔和得像琥珀。墙上掛的是荷兰画家埃舍尔的版画:无尽循环的阶梯,自我吞噬的空间,逻辑严谨却通向荒谬。
林夏的目光在《上升与下降》上停了两秒。画面里的每一块砖、每一个透视都符合几何学,但整体却构成了一个自我吞噬、绝不可能存在的空间,仿佛在展示一个逻辑自洽却全然陌生的宇宙模型。
露台在最深处,能俯瞰雅典老城层叠的屋顶。托马斯·埃克斯背对著他们凭栏远眺。
他转过身,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场。五十出头的面孔,眼角有细纹,眼神锐利却不迫人,像一个习惯了长久思考的人。
“林博士,感谢你能来。”托马斯的声音平和,“早春的雅典不算太冷,比西昌更適合聊一些宏大的问题。”
“感谢您的邀请,托马斯先生。久闻您的大名,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倍感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