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太阳像一个惨白的圆盘挂在天边,投下的光线毫无温度。
这里的树木都长得奇形怪状,扭曲的树枝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偶尔有几点鬼火般的幽蓝色光点在林间深处一闪而过,无声无息。
这里就是她要找的“边界”。
一个活人绝对不想久待的地方。
我握紧了手里的哨棒,它坚硬沉重的触感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
但我很快就发现,这里的麻烦远超我的想象。
前方不是一条清晰可辨的路,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色瘴气,它们像有生命一样缓缓翻滚、聚合、离散,不断变幻着形态。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时而坚实时而松软,瘴气遮蔽了视线,三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更糟糕的是,我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注视着我。
不是具体的目光,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窥探感,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我的后颈上。
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和呢喃,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
这些声音直接钻进我的脑子,让我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蛮力在这里派不上用场,一拳打过去,只能打散一团雾气。
我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扭曲的古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片瘴气就是迷宫,也是屏障。
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胡桃她……是怎么进去的?
她有往生堂的秘法,或许还有那枚神之眼的力量,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从码头工头那里学来的、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观察、忍耐、寻找规律。
我坐下来,视线死死地盯着那片翻滚的瘴气,试图从它们无序的流动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那些环绕在耳边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试图瓦解我的意志。
但我没有理会,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
在码头,最危险的不是货物有多重,而是你在疲劳至极时犯下的一个微小错误,那可能会让你被货箱砸断腿。
这里也是一样。
恐惧和慌乱是最大的敌人。
我必须把这里当成一个新的货场,把这片瘴气当成一堆堆放混乱、随时可能坍塌的货物,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最安全的那条路,把我的“货物”——胡桃,给毫发无伤地“搬”出来。
这念头让我的心重新安定下来,我举起哨棒,再次站起身,准备踏入那片未知的混沌。
我从行囊里掏出火绒和松脂,用打火石敲出几点火星。
潮湿的空气让引火变得格外艰难,但我很有耐心。
在码头干活,耐心和力气同样重要。
最终,一小簇橘黄色的火焰舔上我带来的木棍顶端,裹缠的破布和松脂“滋啦”一声燃起,冒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火光驱散了身边三步之内的浓雾,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圈,也给了我一份虚假但必要的热量和安全感。
我握紧了当做哨棒的乌木长棍,另一只手高举着简陋的火把,一头扎进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白色瘴气之中。
一踏入秘境,周遭的压力骤然增大,那些若有若无的呢喃声瞬间变成了清晰可闻的、贴着耳膜的嘶吼与哭喊。
空气冰冷而粘稠,吸进肺里像是灌了一口冰水混合的泥浆。
脚下的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和盘根错节的湿滑树根。
火光被压缩到极限,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是翻滚涌动的深邃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