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做,不是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着血和污泥的手。
与我何干?
距离我那笔荒唐的债务彻底清零,只剩下最后十天。
璃月港的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起海灯节的味道,一种混合着硝石、纸张和糯米甜香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傍晚,我拖着一身疲惫从码头回来,怀里揣着今天出去打零工赚到的几十个摩拉,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粗布衣服,贴着我发烫的皮肤。
我走过绯云坡,看着家家户户的窗棂上挂起的霄灯,那些灯火明明灭灭,像一个个遥远而温暖的梦,但没有一个属于我。
我的梦,在床板底下那份用油纸包着的枫丹文书里。
还差十天。
这个念头像一根绳子,吊着我这具快要散架的躯壳,让我还能一步步走回往生堂这个我既熟悉又憎恶的地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然后,我看到了他们。
就在院子中央,就在那棵我每天劈柴都会看到的树下。
她搂着他。
不是那种朋友间的拥抱,她的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双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子,像一株拼命缠绕着大树的藤。
而他,那个金发的杂种,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另一只手则插在她那头暗红色柔顺的长发里。
他的姿态从容而熟练,像是在安抚一只属于他的、温顺的宠物猫。
我像个幽灵一样,僵硬地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忘了。
我的听力一向很好,这是在码头那种嘈杂环境中练出来的。
我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我熟悉的、带着轻快和狡黠的腔调,而是变得又软又黏,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我很快……就要去地脉深处了。”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一次,可能……可能就回不来了……我不想……不想留下任何遗憾……”地脉深处。
果然。
她要去赴死了。
她要把自己像她爹一样,填进那个无底洞里。
所以,这就是她的“遗愿”吗?
我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被灌了一块冰。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背。
然后,她抬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两个交叠在一起的、模糊的影子。
再然后,她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她的房间。
那扇我从未踏足过的、只属于往生堂堂主的房门,就这么在我面前,为另一个男人打开了。
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将我心底最后一点可笑的期盼砸得粉碎。
她的房间……里面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也像她身上一样,有股梅花和安魂香混合的味道?
她的床……是什么样的?
他现在就要躺上去了,躺在我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地方。
我的身体很冷,但血液却在疯狂地燃烧。
我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
时间失去了意义,我的世界被压缩成了一扇紧闭的门。
我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等待着那最后一把,也是最致命的一把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