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元柏把脑袋几乎都要埋到地里,一副生怕触怒他的模样,裴临收敛神色,忽而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苦若斯,也挽回不了任何事情。
只是……他波澜不惊地道:“这段时日,我交托下去的事务,可都安排妥当?”
元柏直觉不妙。
托孤的架势,再加上这几个月里的各项安排……
他抬起头,直面裴临平静的眼神,颤声道:“主帅,你……三郎……”
裴临没有答复,他低垂眼眸,殷红的血丝从唇角溢出。
他勾起唇角,竟是笑了笑,“亏欠她良多,最后总要再陪一陪她。”
其实说起来何止亏欠。
总以为一切还来得及弥补,可到头来,连她在世上最后的那点话,他都没能给她回应。
“只怕她其实并不想见我。”裴临站起身,压抑着喉间的腥甜与咳嗽的冲动,眉目间却是难得的温和,“我走后,不必再来寻我。”
——
幽深的墓室中,唯有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光。
裴临一身酒气,闭着眼,倚在冰冷的砖石上。
在她身边,时间慢了下来。
时日无多的感受越发清晰,裴临时常清醒地想起姜锦,而后又忍不住去猜她那时的心境。
都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到了辗转的夜里,他还是梦不见她,连一点虚幻的影子都成了难以企及的妄念。
很疼。
说不上是哪里疼。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火折子,火苗在指尖跃动,即便是在梦里也寄不出去的家书,被火苗舔舐、恣情燃烧着。
连带着那些恳切文字,被烧成了灰烬。
火光在瞳孔扑朔,意识朦胧间,裴临恍想起那年初见。
贫瘠的山野孕育了最热忱、最直率的灵魂。粗衣陋服的少女用她单薄的脊背,扛起了重伤濒死的他。
林间刮过的风,雨季里的潮气混合着的草木清香,还有……她的体温。
躯体的剧痛似乎都如出一辙,裴临缓慢地眨了眨眼。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
再痛,也无疑是一场美梦。
—前世。完—
if线:姜锦单重生裴鳏夫旁观这一世圆满吃刀
第92章if线(一)
if线:姜锦单重生,裴鳏夫借这一世自己的身体吃刀子
(与正文时间线无关,和上一个前世番外有关)
初雪后的冬日早晨,天刚蒙蒙亮,屋内安静无声,屋外落雪簌簌。是睡懒觉的好时候,再讲究练晨功的习武之人,这个时候也不免在暖意融融的被褥里多流连一会儿。
这是姜锦重生回来的第七个年头。
她刚从梦中挣扎起来,眼睛迷迷瞪瞪地睁了条缝,瞥见枕边人似乎已经醒了,她反倒安心地闭上眼,啪地一下侧过身去,胳膊腿儿一起全搭在了他身上。
她闭着眼打哈欠,顺便继续往兢兢业业的暖炉身边蹭。尽管屋里升了地龙,但是再暖和也有限,不如他暖和得刚刚好。
当然,夏天那就另当别论。
安详地搂了一会儿身边的男人,姜锦才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支起一边胳膊肘,抬起头,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摸男人的脸,对他道:“裴临,你怎么这么僵啊?要不你没凉,我都要怀疑你死透了。”
调笑之意尽显,手还在不安分地乱动,而身边的男人在她的撩拨之下,非但没有如往常一般倾身压回去,反倒更僵硬了,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