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只觉得吵。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马路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樊胜美把台灯压低,光圈聚焦在桌面上。
她拿起吹风机,开到热风档,对着钢笔的笔握和笔杆连接处吹。
呼呼的热风卷起桌上的灰尘。
这一步叫“软化”。老式的派克51用虫胶密封,几十年过去,虫胶早己硬化如石,硬拧只会把笔杆拧断。
她一边吹,一边转动笔身。手指感受着塑料的温度。
温热,发烫,首到有些烫手。
关掉吹风机。
她戴上橡胶手套,左手握住笔尖段,右手握住笔杆,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
纹丝不动。
再用力。
还是不动。
樊胜美额头上渗出汗珠。她不敢用蛮力,这叫Lucite的有机玻璃虽然硬,但也脆。一旦断裂,这就是一堆废塑料,五十块钱都不值。
“别断,千万别断。”
她嘴里念叨着,再次打开吹风机。
加热,尝试,再加热。
反复了五次。
就在她手指都要搓红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动了。
一股陈年墨水的酸腐味瞬间从缝隙里钻出来,刺鼻,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里面。
樊胜美没有皱眉,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快速旋开笔杆。
里面掉出来一根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己经石化的橡胶墨囊。还有一根细长的塑料管,那是呼吸管。
这就是这支笔的内脏。
烂透了。
她把所有零件拆散,扔进准备好的温水碗里。
清澈的水瞬间浑浊。
一丝丝蓝黑色的旧墨水像烟雾一样在水中晕开,那是1946年或者更晚一点留下的痕迹。
门外传来关雎尔的声音:“莹莹,樊姐在屋里干嘛呢?怎么有股……化学药水的味道?”
“她说在修笔,神神叨叨的。”邱莹莹的声音,“不管她,我们先洗菜。”
樊胜美看着水里那些翻滚的黑色絮状物。
这多像她的人生。
外表看着光鲜,是个高级白领,拆开了看,里面全是烂掉的陈年旧账,散发着让人作呕的穷酸味。
要想活,就得把这些烂心肺都掏出来,洗干净,换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