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亮每介绍一人,阿声心底的疑惑就搭高一层,直至顶到喉咙。
她红着眼眶微喘着气,问出口:“爸爸妈妈呢?”
此话一出,在?场几位长?辈哽咽的哽咽,抹泪的抹泪,连阅历最浅的表弟也欲言又止。
黎亮张罗道:“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X市并非阿声的外婆家,直线距离四百多公里外的乌山才是,靠近省界,经济远没有X市和?海城发达。
当初外婆在?乌山报的案,现?在?定居X市;而她奶奶家在?大理?,也报过案。
这个案子叫段念慈失踪案,涉及两省五市公安协调合作,从阿声采血登记至今不足两月,能如此高效告破,各地公安功不可没。
而段念慈父母的案子叫段金泉和?倪嘉华夫妇被害案,事发地在?越南,至今未破。
她的爷爷和?奶奶已经离世,两个姑姑远嫁四川,叔伯分家,山遥水远赶不过来?认亲,黎亮回头会给她联系方式。
阿声脑袋晕里晕乎,刚刚找到家人又失去父母,亲人各有各家,她还是孤身?一人。
她和?他们没有共同生活的记忆,跟面对陌生人差不多,哪怕知道是亲人,一时间也难以拉近距离。
她的感情漂浮在?半空,四分五裂,两省五市都没有供她着陆的家。
阿声没后悔寻亲,只是又生出许多遗憾。
之后阿声跟着外婆他们还有其他一大批亲戚去吃饭,从他们口中一点一点了解家里情况。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她妈妈和?爸爸在?海城打?工相识,不顾外婆反对,远嫁后随夫回大理?扎根,后来?周转出到越南做生意。
期间舅舅在?X市做线路板发家,最鼎盛时在?世纪初拥有自己的厂区,后来?2008年金融危机,工厂不得不大幅裁员,缩小规模,勉强维持。小姨做服装辅料,也经历类似的发展与重创。
十年过去,他们都缓过冲击,虽然不复往日风头,也能稳定营生。
阿声听出只是谦辞,舅舅开奔驰,小姨开宝马,他们举手?投足有股富贵的淡定。
她也讲起她的过往,讲边境的少民山寨,讲在?茶乡的生活,被小心问及才提一两句干爹和?养母——他们应该都从公安口中听说?了罗伟强的背景。
小姨跟外婆夸阿声深得家族遗传,也是做生意的料。
是的,他们都叫她阿声,从黎亮介绍完情况后就改过口来?。
阿声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销售员。
舅舅说?销售做得好,以后肯定有机会当老板。
舅舅家的表妹在?外省读本科。小姨家的表弟像许多富二代一样,刚毕业不愿意马上进?入家里公司,先在?外面单打?独斗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在?游戏公司当程序员,自嘲是海城特产之一码农。
席间谈及小一辈的婚嫁情况,表弟用年轻人才懂的黑话说?“牡丹”,阿声说?以前在?茶乡谈过一个,过来?前分了。
水蛇的存在?像他的消失一样,只有阿声知道。
外婆说?没关系,回头让舅舅和?小姨给她介绍青年才俊。
阿声揣着厚实的红包,和?表弟倪默一起搭小姨的车回海城打?工。
今年国庆连着重阳,舅舅和?小姨暂定长?假陪同阿声回大理?认亲和?祭拜父母,还有父母的案子、阿声的身?份问题等等需要处理?,只能一样一样慢慢来?。
许是父母不在?了,亲人成了亲戚,阿声没有马上要融入这个家庭的迫切感,疏离的同时,也少了几分尴尬。
倪默加了阿声的微信,把小时候大舅在?越南拍的数码照片原图发给她。
在?X市的派出所时,阿声早看过照片。虽然没有记忆,她还是一眼认出坐在?服装铺面前的“小白姐”,跟小时候在?边境寨子镜子中见到过的“黑妹”一模一样,两种印象间有股莫名而强烈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