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会轻声哼唱着歌谣,温柔哄他入睡的哥哥,那个会一直抱着他,对他说:“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我不会抛弃你的。”
骗子。
时雨青又回来了,一个人住在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大房子里,每天醒来都幻想着南遇会端着早餐站在门口。
笑着说:“小宝起床了。”
但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时雨青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他喊哥哥,没有人回应他。
时雨青拼命地跑,林木枝丫生长,雾气腾腾,他跑得喘不上气,跑到心脏快要裂开,雾还是雾,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他会梦见小时候,南遇抱着他,亲他的脸,说小宝真乖。
时雨青在梦里笑,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人间的欢乐是如此短暂,似水流年般消逝,醒来一场春梦。
时雨青开始忘记。
说不上来是赌气亦或是记忆真的在消失。
忘记南遇的脸,忘记南遇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忘记南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忘记南遇身上那股淡淡的气味……
连一点普鲁斯特效应都没有给他留下,这个人从他的生命中溜走,像褪色的相片纸,一天比一天淡,一天比一天模糊。
时雨青拼命地想抓住,但什么都抓不住。
忘记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时雨青觉得,心里有一口大洞,曾经鲜活跳动的心脏被人偷走,用手去摸,摸到的只有冰凉的眼泪和难以自抑的干呕。
“殿下?”
时雨青猛然睁开眼,梦里模糊的人脸和眼前的连夏的脸重叠,那双桃花眼里映着他的身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眉头微蹙。
有那么一刻,时雨青失神,将连夏认成了南遇。
“怎么不说话?做噩梦了?”连夏伸手,指腹轻柔地擦去他的湿痕。
时雨青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他看着连夏,过了好一会,才从梦里挣扎出来,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哥哥。”
“我在。”
时雨青张了张嘴,却泄出一声哭喘,摇摇头,将脸埋进连夏的胸口,嘴里含着一小块布料,不至于让哭声太嘲哳。
连夏抱着他轻轻地晃,拍打着他的背,很识趣地没有过多追问。
时雨青闭了闭眼,把那个人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忘记一个人或许不是什么坏事,南遇也忘记了他,他也快要忘记南遇了。
两不相欠,挺好的。
只是做任务的时候,偶尔会想,如果南遇记得他,会不会给他烧点纸钱?地府的东西太贵了,他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花。
想到这里,时雨青没忍住笑了声,真是可笑,他在想什么啊,居然试图让一个负心汉记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