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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里糊涂成帝王恍然大悟了遗憾(第2页)

吴姨亦手足无措,想了许久,才道:“陛下,京城的梅花开得正好,回去登基吧。”

吴姨说得对,京城的梅花开得正好,哥哥还等我唱戏给他听呢。我还是要走的,久留并不是事,于是我就打算走了。

吴姨拾起云顾雁的包裹,拍了拍灰,叹道:“这人,还是这样。冲动,幼稚,总说自己变了,实则半点没变。”她拍完灰,便直接打开云顾雁的包裹,拿出一本书来,递交给我道:“我就知道他是带了的,陛下如今要走,话本子也没读完,不如转交给陛下留着解乏罢了。”

我浑浑噩噩地接过书,浑浑噩噩地不说半句话,浑浑噩噩地上了马车,于是赶往京城了,我不留恋云城,我讨厌云城。

路途中很是安静,军士不同我说话,只一个劲地抱怨天冷,不如边关。马跑得又急,扬起尘土,马蹄声哒哒的,扰着我的耳朵,总也不安宁。路途已经不安宁了,睡觉就更难了。卧下来就惊醒,醒来时就已经泪洒一片,三番五次这般,最后难能安寝,不过辗转反侧,聊以度日。

三日内回到诏地,片刻未留,十日内就回到京城。这十日翻了翻云顾雁的书,半点看不下去,看了半行字就扔到一边,扔到一边去便又捡回来继续看,反反复复看了,才知道很多人死了的。

还没看完,终于到了京城,不必提心吊胆了,不必想东想西了,直直地往宫里去,去寻人了。

宫中红梅正盛,昨夜又下了场雪,于是素洁中点缀着惹眼的红色,红得扎眼。早上时候雪停了许多,索性就冒着雪找。一面找,我也就一面喊,可是再大的呼声也大不过宫中阁楼,大不过亭台舞榭。所有声响不过淹没于琐碎的雪中,毫无动静。

我固然是知道皇兄在哪的,然而我还是要从许多地方先寻的。御书房,御花园,后宫六院,诸王府邸,朝堂大殿。可惜,我寻不到皇兄,寻不到他。

最后也就死心了,最后也就走到陵园,到处寻着皇兄的坟。陵园最外面是太祖的坟,再往里是高祖,一代代,一辈辈,都是埋在这里的。坟包越来越大,墓室越来越大,可走到最后,却是没有墓室的,没有墓碑的,不过一捧黄土,一个土包,毫不入眼。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皇兄了,凄凄惨惨地埋在土里,竟连一般权臣也是不如的。可,真当我跪在地上,倚着土包,嚎啕大哭时,才有个人,慌慌张张地说:“陛下,您哭错了,这是司马小将军的坟。”

“司马小将军?他怎会埋在此处?”

“先陛下特出诏令,予其殊荣,令司马小将军死后葬于皇家陵园。”

“皇兄呢?”

“先陛下。。。”

“你说啊!”

“先陛下嘱咐我等将龙体烧为黄土,撒入君子河中。或许,先陛下已经归魂四野了。”

。。。

。。。

这是皇兄的想法,他乐得如此,他愿意这般。我当是尊重于皇兄的,皇兄自有其考量,这怨不得任何人,这怨不得将军。皇兄已经魂归四野了,他是顶好的人儿,他是要去天上做官的,他是上天上作为太子的,这是好事。若是皇兄留下来,也自然要照拂我,这就使皇兄担上因果,这就使皇兄灾厄不断,这是好事。

我该高兴的,皇兄是真正解脱了。我该高兴的,为这皇位归属,为这天下之主。

我再找不见哭的地方,只好懒懒散散地回到御书房中,随手阖门。

御书房与我梦中光景相似,很是清冷。案台上还有些来不及批注的公文,捡起几本,大多是关乎民生的,所著落款大多也是王御史。端坐在案前,我按了按眉头,闭着眼睛,并不知要做什么。

兴许是我薄情吧,于是我仿着兄长模样,写起批文。我记得我写了许久,可抬头时,才发现我竟然一个字也没写的。

外面风雪越来越盛,这很好,毕竟瑞雪兆丰年。

百无聊赖时再起身,随意地翻看书架上的书。瞥见一本无名书,于是取下来要翻一翻。书刚取下来,就有些信从中洒落,大多都皱着,想来是被翻阅过许多次的。信件有来有往,我认得上面字迹,是皇兄的,我于是拆开信,一一看去。

“解南,见信安。我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要给你写信的。上次收到你的信,说自己会唱游侠儿。这游侠儿是何物?戏曲还是歌?我幼时也爱这些游戏,到了后来也就很少听了。不过,你既然有兴致去学,我以为这就是极妙的。古话说,彷徨终日不若日日嬉戏,也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你说等我回去唱与我听,为兄自是欣喜,可,这却又是万万不可的。你既是皇家子弟,一举一动便不可肆意,若是被小人利用,千秋后便要沦落为戏子皇子的名号,也就成了庄宗那样的人。

算了,我又想了想,先前所言对你未免过于残酷许多,你只当空话就好。既然写了信,还是想问些别的什么,如今你长高了否?离京时,你方到我胸口,如今该到我肩膀了?或许同我一般高也说不定。高了固然是好,然而还是要适当,切不可过高。若已较我还高,牛乳一类切不可多食,若是不及我,便按需饮食就好。《礼记》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就见得,饮食亦不可乱方寸的。

哎,又是这般叨扰。你也莫嫌兄长多话,只是许多话不说,心里便不踏实。我幼时常常嫌弃母后唠叨,以为母后好说些家常琐事,总还是不迎合小孩子心绪的。如今到我时,我竟然比母后还絮叨了,总是放心你不下,总还想多教教你,觉得这也想说说,那也想说说。

罢了,等我回去时,定要好好听你唱戏的。你只管做想做的就是,兄长帮你兜底,总还是不出差池的。”

“解南,展信佳。这该是第二封信?我不记得了。上次写信,说要回去听你唱戏,想想还是不妥。这次也就说清,戏曲一类自己听听就好,自己哼两句也是怡情,拉低身份去唱还是算了。三教九流,这戏子就是九流之中最末流。百姓愿意依此扬名,愿意借此存活,我自然支持,可,你唱的话,总有些落魄的意味。

上次写了信,洋洋洒洒四百字莫不是惹你心烦了?我这些日子等了许久并没见到回信,这次就短些,不多絮叨,问问你些小事。呃,家常事,并不小的。事无大小皆为大,只有。。。咳咳,多言了。

说来,我已然许久见不到你了,平日还能吃到糖?你幼时便爱吃糖,后来又馋外面的糖葫芦,岂料有一次竟然将算盘的红串当作糖葫芦,险些吞了下去。父皇于是限制你吃糖葫芦,又不许我偏袒你,所以你吃过的糖葫芦,其实也就是我偷带入宫中的。

说远了,是要说些正事的。哪些正事呢?我还是问问吧,如今长高了没?而且这个年龄也许对女子好奇了?若是某日亵裤内粘腻腻的,便要同母后说说,同父皇也可提,总之是不可同丫鬟太监们提起的。这些宫女大多自己也不清楚便要稀里糊涂地给别人看看。至于太监什么的,心思繁多,又常常会错意,这就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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