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快一年的光景从过去挣脱开,是你,南星,是你带我从中出去的。我不指望你一直伴在我旁边,我不指望你单单成为我的明月,我只求你,我求你不要成为我的又一个过去。我受够了分别,受够了君子仁义。你们图什么啊?图什么啊?仁义,忠义,这些人都死了!都活不下去!我娘、我爹、镖头,道成谁活下来了?你要走,走!走到外面去!走到北边乱葬岗去!去看看遍地孤坟,看看尸横遍野!”越是喊,我越觉得我自私自利,我觉得我是歇斯底里,或许会有人骂我,可我不在乎。
“思故。。。”南星轻声道:“你,你还好吗?”
“呼。”深吸了一口气,我道:“无碍,方才,我脑子不清醒。你就当我说胡话,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
南星再一次用手试探着地攀上我的掌心,我没躲,最后渐渐地牵了回去。南星同我谁也没动,不过是用手紧紧地扣在一起。
“思故,我,我。。。”南星犹豫再三,不敢开口。
“你记得《生死交》的故事吗?那个公子和书生。戏文里说书生为一知遇恩,以死相报。其实,我总会想,也许你就是那个公子,我是那个书生。或许公子会记得书生,或许不会。也许等有一天你死了,我除了死,再没有祭奠你的方式了。”我和南星说。
“思故,你是依附我还是。。。需要我?”南星试探着问道。
“我喜欢你。”
。。。
。。。
“你说话啊。”见南星久久沉默,我有些慌了,怕他恶心,怕他远离我,怕我会错了意。
“三生有幸。”南星终于说了。
“那你还走吗?”
“走,带你出城,带你走。”
我松了一口气,但想起那孟狗还是有些担心,思来想去问道:“什么时候动身?我怕那狗东西回来时要找你麻烦。”
“不急。”南星说:“你什么时候想走,我们什么时候走。”
“还有,你同吴姑娘什么关系?老实交代,怎么天天去找她!”
“我同忘情楼的老鸨有些交情,姑娘在帮老鸨管忘情楼,我怕她应付不过来,帮帮她罢了。”
“你倒是交情广。”我嘟囔道。
“你若吃醋,我再不去了就是。”
“不必,我倒也不是这样小肚鸡肠。帮衬帮衬也是合理的,一点不管,倒显得我多介意了。”
“我乐意你介意。”
我脸一红,啐道:“你会调侃我。不同你说了,我出去一趟。”
南星失笑道:“介意不成,不介意也不成。你啊你,要我跟着吗?”
“外面人多,还是算了。这事可上不得台面,叫人知道是要骂的。”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你不在乎?我可在乎,我家南星可是皎皎明月,浩浩白日,谁也不能说。”
哼着曲,我便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整个人像是喝得酩酊大醉,对着路上的青砖缝隙一摇一摆,既是乐不可支,亦是喜上眉梢。天上虽阴沉,然而刮起的风却凉爽,才下过雨,道旁的草木便颇为幽绿。
去哪呢?去羡仙桥?去忘情楼?去哪都成,嗯,去哪都成。要不还是去忘情楼?也好,不失为好主意。可是,莫不是显得我得意忘形?也说不准,但,也不怪乎如此。哼哼哼,人逢喜事精神爽,帝高阳之苗裔兮。飞流直下三千尺,千树万树梨花开。哼哼哼,就去忘情楼,我乐意去哪就去哪。
迈开步子,径直往忘情楼去,进了楼,便去寻吴姑娘。吴姑娘正忙,打着算盘算着账,面容憔悴又枯槁,抬头望我一眼,嗔了一声,道:“客人打哪来?可足十六了?若是没,还是少进这销魂窟了。”
“你不知道我?”
“我该知道你?”
“那成,你知道南星吗?”
“南星?不识得。”吴姑娘疑惑道。
见她不似作假,我便乐道:“你竟不知吴子悦的字,亏南星对你这样好。咳咳,南星就是吴子悦,吴子悦就是南星,这你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