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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梦归乡游天地烽火将起乱苍生(第2页)

歌女们见皇兄实在坚持,只好应下。然而女子唱戏,这倒是稀奇,更何况并无操练,也无器具,虽说是唱戏,也不过挑拣几段勉强能唱的当唱歌来一段罢了。

“自离乡来恩仇泯,半生江湖半生泪。当年骑马执枪,也道是侠义风范。再后来,断冤案,求公道,诛不义,闯皇城。白马飞踏赛流星,孤身漠北,千里走单骑。那官家允我狼居胥,一笑而过,浮名若云势如烟,金银似锁财是笼。再后来,定奇谋,追凶奸,骋江湖,杀逆贼。茫茫草野孤星照,醉饮黄河,嗔笑天地小。名响云霄,问天下何人不识。今迟暮,欲还乡。大雪若鹅毛,片片天地冷。问小儿,笑问客者何人。黄河长江流水,沉舟断桥枯木。欲把马蹄重振声,无枪无马,醉日垂垂。”

原来这曲子还有后续,我以前听到“何人不识”的时候伶官就不唱了,每问起来,就说后面不过是些无聊的赘述,听着无趣,唱着也没劲。这也就叫我每每想起这出戏,便颇为羡慕起侠客生活,觉得天高地远,肆意无悔。这会儿听完,反倒叫我有些破灭了。这样看,哪怕是名动京华的侠客,最终也不过被人遗忘,迟暮老矣。

“这出戏原先就是这样的?”

“是的,陛下。”

皇兄又问:“你们没改一个字?这所谓的侠客最后也就这样了?”

“是的,陛下。”

“解南到底图什么呢?”皇兄叹了口气道:“他说自己专爱听这戏,我在边疆时就收到过他的信,字里行间劝我听听,也说自己学了几句,等着我回去唱给我听。可惜太早了些,最后也没听见他唱给我听,若是。。。若是以后尚有机会,还是听他唱一唱吧。解南他本来就笨,好容易学了一些,又没人欣赏,估计心里也是不爽的。”

是的,是的,我当年学了几段就唱给花草听。虽说它们都是高雅的,也都欣赏我,却终觉不过自欺欺人,怕别人不顺耳,怕皇兄不爱听。看来,所谓花草,伶官皆不如我皇兄懂我!

自得时,见皇兄出门,于是紧着跟上。快他一步,从中间穿了个头过去,好似滑稽的木偶戏,便笑了一番。该是我身子冷,皇兄禁不止,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道:“莫不是染了风寒?怎得身上发冷。”

然而风寒是没有的,有的不过是我罢了,所以这寒颤不过一瞬就消了下去。于是皇兄虽略有迟疑,还是抬脚出门去了。我跟在皇兄后面,倒如幼时一般了。皇兄在前面引着,我在后面跟着,然而这时只是我看见他,他却看不见我。

皇兄游园很有规划,以前也是如此。先过君子河,再从北门出去御花园。再走几圈也就回到后宫六院,中间顺路去弟弟妹妹们的住处探望一番,话一话家常。每到我的居所,总要带上些小物件,或是话本,或是泥人,不一而足。

可惜如今游园,皇兄总不抬头,也看不清他神色。更何况如今是初春,积雪未消,路上又滑,几次看见他打滑,便有心扶他。可惜只能虚虚地搀着他,终归是摸不到。

“你啊你,哥哥。走路也不好好走,如今做了皇帝,摔跤可就是伤到龙体了。”

“这梅花竟还开着,可惜了,我一向不喜花草。”

“哎?哥哥以前不是常常拉着我去御花园看花?我以为是哥哥喜欢才总跟着来着。”

“花容易摧,娇颜易老。见到花,又常常想起解南了。哎,如今这花开得倒是不解风情了。”

“开花是自然的事,哪有什么风情的说法。哥哥你这话说得好不讲理。”

“罢了罢了。全是我无理取闹罢了。”皇兄笑了笑,无奈道。

“你倒是知道自己。”

可惜梦中光景并不长久,不多时也就有醒来的迹象。于是最后看了一眼皇兄便醒了来,方一睁眼,手里抓着一撮稻草,想来梦里揪着的衣角也就是这了。醒来时颇有些惆怅,一方面想不到竟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梦境,另一方面想不到竟然梦见皇兄了。想起皇兄念起我时眉宇间的怅惘之意,一时又捋不清这虚虚实实的交替,总觉得或许是我过于思念皇兄,以至于皇兄对我在梦里竟如此念想,甚至戏曲也要听一听了。皇兄,哥哥,何时才能再见?

“殿下,殿下,鬼卿?解南!”

“嗯,怎么?”

“你方才入睡时总喊一人名,怕你郁结于心,伤到神志。喊一喊你,叫你清醒些。”

“无碍,谢谢挂念。不过此情此景未免梦见些前朝旧事,所以难过些。方才闷坐一会儿,如今倒是好了许多。”

“怕是想到你哥了吧。”

“礼数呢,这么大了还和以前一样,张口就来。那是当今陛下。”吴姨斥责道。

“如今都坐牢了,还什么陛下不陛下的。天高皇帝远,反正。。。算了,陛下就陛下吧。”云顾雁本欲调侃,然而想到些什么,便认同吴姨了。

“说起来,吴姨,思故。你们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哎,那还不是因为你。。。”一语未尽,吴姨夺过话来:“张老先生走前提起过这事,怕你病情太重,加上顾雁这人本不乐意。就只好自拉老脸,说是欠人情,日后定有重谢。”

“我来时张先生并未跟来,莫不是吴姨你记错了?”

“你就会抓这些。张老先生没来,侍从不是来了?总之是他吩咐的,他欠的人情罢了。”云顾雁补充道:“我本来是不打算帮你的,然而人家礼重,非要拒绝也没什么好处。思来想去,最后也就同意了。”

真是欠张老先生很多啊。送我出城是一情,替我寻医是一恩,一恩一情无以为报啊。

“我计划待病好了以后再回去探望张老先生的,再说张老先生的女儿之前不是回去了?待我回去还是要好好酬谢一番的。”

“回去啊。等你能回去,病也就好了。”云顾雁道。

后来也就一直琢磨这事,直到官府来人,一处一处地打开牢门,又催促着往外赶人,我才回过神来。

“你说老爷是咋想的,让他们往前上。我记得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商纣王来着。”

“也是孟家的问题。几年前争来争去的,其余些大的家族手上现在是一点散兵也没有,城里你也知道,军饷早就没了,也没有正规军。结果如今突然要用兵,百姓又不肯打,不就只好用这些人了?”

“哎,主要是杜老将军和司马将军当年大破漠莽,谁料得到叫寒蛮得了便宜,反而养了个祸患?如今听说这二位的后人现都在京城,边关无将,那寒蛮估计没多久也就要打进来了。北民乱国才过几年,又要起祸患,造孽哟。”

“别造孽不造孽了。这世道,谁也过不下去,赶早寻个正经出路才是。说起出路,我有个远门亲戚倒是通寒蛮语,我打算等城破了就去投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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