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译明向前凑了半尺,灯光刚好降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有时候,谁敢先下手,谁才能占据主动。”
那只打火机落在了桌面上,白聿文盯着它看了半晌,此时反手将它拿起。
嚓的一声,他也点亮了火苗。白聿文垂着眼睛,瞳孔被那火苗照亮。
“你对所有事都这个态度?”白聿文问。
“什么意思?”韩译明往后仰了仰,打量着他玩弄打火机的模样。
“这几年,我就没见你怕过谁。”白聿文轻笑着补了一句。
韩译明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我要是怕过谁,那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当着谁的秘书。”
他要是入行就瞻前顾后,恐怕鸿城地产那桩传奇大案也落不到他手里,他要是在乎别人的感受,更不会在方峻拒了那案子之后坚持接下。年少成名后,韩译明对自己的决断有着绝对的自信。
白聿文把打火机放下,垂眼沉默了片刻。
很快,韩译明顺着桌面,将那杯红酒推到了他眼下:“这个酒庄的当家产品,马瑟兰。”
白聿文抬眼:“蓝鹰的人还没来,你不等Simon过来一起来喝吗?”
韩译明的喉结向下微微滚动,而后他拿起了一旁的手机,看似随意翻动了两页。
没过半分钟,他语气平淡地说:“Simon不来了。”
“什么?”白聿文拧起眉头。
“他说飞机落地太晚了,回去要倒时差,今天就不来了。”韩译明说得气定神闲,顺手把手机锁了屏丢回了桌面。
而后,他的目光便停在了那杯红酒之上,像在无声地催促对面的人。
这里的马瑟兰入口细腻柔顺,喝起来并不觉得干涩,但比起其他红酒度数更高,后劲很大,往往不知不觉就能让人喝个酩酊大醉。
韩译明抱着胳膊,饶有兴味地看着对面的人。律所尾牙那晚,白聿文喝醉之后的模样再次卷进他的脑海。
白聿文的牙尖顶着下嘴唇,淡红的唇肉上被咬出一个轻微的血点。韩译明的视线像是要把那个出血点烫伤。
韩译明拿回了那只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层已被白聿文握得温热。
他用手指摩擦过那点火口,指纹被烫了一下。而后他的拇指缓缓下移,逐渐摩擦过打火机的金属外壁,直到两个人的指纹被彻底揉到了一起。
然而,一分钟之后,白聿文却推开了那酒杯,从椅子上起了身。
“你干什么?”韩译明抬起脸看他。
“他不来,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白聿文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就要走。
韩译明一顿,随后冷哼一声:“他不来,你就要走?”
“嗯。”白聿文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你说是公务我才来的,现在宴请对象不来了,我应该有权利先回家?”
现在就要回去,是急着再去应付那卑鄙下流的普通男人?是想再收多少打赏,又跟谁去私联?
他很想当场起身如此反问,只可惜,现在的他还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立场。
白聿文拿起了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桌上的马瑟兰一口未动,深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平静地像一潭死湖。
韩译明坐着没动,就在白聿文转身准备离场的一瞬间,他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白聿文一怔,定在原地,垂眼看他。
韩译明的虎口刚好卡在白聿文小臂最细的地方。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一言不发。
白聿文见他没说话,便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腕,重新扣好了松开的袖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一丝畏惧和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