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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记得（第2页）

她静静立在山巅片刻，遥遥望向漆黑茫茫、隔着重山的安平镇方向，心底已然拿定主意：从明日起，潜心打坐，刻苦修炼，绝不再懵懂虚度，绝不能落在姐姐身后。

打定主意，她转身缓步下山。行至半山腰，脚步却骤然一顿。

她至今没能引气入体，丹田气海空空荡荡，半点灵力也无。可就在这一刻，小腹深处，却有异样悄然苏醒——似沉在深水底的古老气泡，缓缓上浮，轻轻撞了一下沉寂的气海。

那气息绝非修士温润可控的寻常灵力，反倒裹挟着一股古老、荒寂、苍凉的寒意，带着超脱凡俗的悠远岁月感。仿佛她血脉深处，沉睡着一头蛰伏万载的远古巨兽，此刻慵懒翻了个身，将爪子轻轻搭在了她的经络血脉之上。

一股森凉顺着经脉瞬间蔓延至全身，姜来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瞪大，后背寒毛根根倒竖，心头莫名发紧。

下一瞬，那股奇异感骤然消散，快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不留半分痕迹。

她缓缓松开下意识按在丹田处的手，低头看着自己肉乎乎的掌心，只沾着山间细碎泥土，看上去毫无异样。可她心里清清楚楚，绝不是错觉——有什么隐秘又强大的东西，一直潜藏在自己的身体深处，方才悄然醒了过来。

她正怔神沉思，头顶忽然有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掠过，翅风扫过耳畔，惊得她心头狠狠一跳，大口喘出一口气。她不是怕夜鸟，是方才那股血脉异动太过真切太过古怪，余韵仍在经脉里隐隐轻颤，透着说不出的神秘与不安。

姜来捂着咚咚狂跳的心脏，不敢在山中多做停留，快步往山下走，到最后忍不住小跑起来，只想尽快回到福利院。

一路匆匆赶回，院落依旧静谧无声，苏婆婆屋内灯火未亮，和她离去时别无两样。她蹑手蹑脚溜回房间，轻轻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仍忍不住大口喘气。

屋内三张空床静静摆放，冷清寂寥，一如往昔。

躺回床上，心绪纷乱难平，干脆起身爬到陆微的床位，钻进她残留着淡淡气息的被子里。她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方才丹田血脉的异动，想不通那股古老寒凉的气息究竟是什么，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与困惑。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纷乱的思绪被慢慢抚平。昏昏沉沉将要睡去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今早她追着姐姐们跑出门，哭得失态失控，脚下的青石板竟莫名裂开细纹。她明明未用半点蛮力，不过是伤心落泪，坚硬石板怎会无故开裂？

这件怪事，和方才体内的异样，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念头只一晃而过，浓重睡意便席卷而来，意识彻底沉入梦乡。

无人看见的暗处，她额间软发遮盖之下，一抹极淡的银光悄然亮起，宛若月华凝铸，只微微闪烁两息，便又悄无声息隐没回去，不留丝毫痕迹。

窗外月已西斜，老槐枝叶轻轻摇晃，夜色渐深，笼住整座青石镇福利院。

与此同时，远处的安平镇。

镇口石碑镌刻着三个镀金大字，落日余晖倾洒而下，为厚重碑身镀上一层暖橘色光晕。

周灼、陆微、林砚三人驻足凝望片刻，终是抬步，踏入这座陌生的城镇。

登记报备、办理入城手续、领取公租房钥匙，一路奔波辗转，总算在夜幕完全降临时，踏进了暂住的小屋。屋子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床一桌，虽朴素狭小，却足够三人安身落脚。

周灼放下行囊，将随身牛尾刀稳稳靠在床尾墙边。三人简单洗漱，洗去一路风尘，分食了仅剩的几块干粮，就着冷水草草充饥。

夜色渐浓，安平镇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铺满纵横街巷。

三人并排坐在床沿，一时沉默无言。

赶路途中心神紧绷，无暇顾及心事。此刻四下寂静，唯有远处隐约虫鸣、偶尔几声犬吠，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不舍与牵挂，终于不受控制地慢慢翻涌上来。

陆微最先打破沉默，她低着头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满是浓重自责：“我们……当初是不是该跟来宝好好道别再走？不该这样不告而别。”

屋内无人应声，只有沉默萦绕。

“我们就这么悄悄走了，她一觉醒来，看见三张空床，心里该有多难过、多委屈……”陆微鼻子一嗡，嗓音发哑，“今早她追出来的时候，估计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林砚垂着眼帘，指尖紧紧攥住腰间符笔，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愧疚。清晨临走前，她悄悄将三角符塞到姜来枕下，那时姜来似有感应轻轻翻身，那一刻她心跳骤停，生怕惊醒小姑娘。到最后，她都没有勇气叫醒熟睡的她，没能亲口跟她说一句再见。

周灼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墙角立着的牛尾刀上。她一直笃定，不告而别才是最好的选择，若是当面道别，谁都舍不得转身离开，只会徒增牵绊。

可此刻静下心来回望，那份一直支撑着她的笃定，已然摇摇欲坠。

良久，她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用。”

陆微猛地抬头，林砚也抬眸望向她，眼底都带着几分茫然与怅然。

“我们只有一年的时间。”周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一年潜心苦修，稳固根基、提升修为。等一年期满，来宝若是寻来安平镇——我们便给她一个安稳踏实的家，往后再也不让她孤单一人。”

陆微愣了愣，随即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一拍身旁木剑强打起精神：“说得对！还有，这屋子也太简陋了。等来年来宝来了，我们立刻添置一张新床，换软乎乎的新枕头，她那旧枕头棉花都结坨了，早就该换了！”

“她素来爱俏喜打扮，到时候我们好好把屋子拾掇一下。”林砚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眉眼间的郁结稍稍散去。

“灵石我们拼命挣，不够我就进山猎妖兽、寻灵药！来宝娇气的很，绝不能委屈了她！”陆微语气陡然豪气，已然开始细细盘算往后的日子。

周灼看着二人低落的心绪渐渐舒缓，嘴角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拿起干净软布，细细擦拭牛尾刀的刀刃，一下下拂去沾染的灰尘，心底那份沉闷郁结，也随之慢慢松动化开。

窗外安平镇的灯火渐渐熄去大半，只剩远处街巷零星几点微光，散落在沉沉长夜里，静静守候着满城夜色与三个心怀牵挂的少女。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