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两个多小时水,饿了。”
“你早上吃过了。”佳沛提醒道。
“我昨晚吐了。”
佳沛大翻白眼,“少来这套。”
徐仁与蓦地坐直身体,“你早上没吃,应该也饿了。我看附近有家菜馆评价不错,可以走过去。”
“徐仁与,你来劲了是吧?”
徐仁与冲她耸肩,“我花两个小时挂水,就是为了好得快一点。”说着说着,他视线忽然向车外右前方一指,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这里不让停车。”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佳沛看见保安朝自己走过来,边走边伸手指示停车场方位。佳沛无可奈何,只得冲保安大爷点头示好,把车开进酒店路面停车场。
佳沛早起匆忙,穿着简单松弛,头发也只是随意扎起,和徐仁与从酒店去往餐馆的一路,树木蓊郁,行人极少,他们走得慢,莫名有种游客的感觉。两人十一点到店,店里刚开门营业,年轻的店员才把扣在桌上的椅子搬下来,徐仁与看有室外座,问佳沛要不要坐外面。丽市室外座通常是烟客扎堆的地方,佳沛一般不坐,一想现在是工作日的中午,这里不是商区,应该不会遇到吸烟喝酒的客人,遂答应下来。
一落座,徐仁与就扫码看菜单,看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燥,有些脱水,但看形气,分明已经恢复了。坐没多久,店员拎了壶水过来,佳沛摸了摸水壶,凉的,转问店员要热水。炎夏时节,又值正午时分,店员对佳沛的要求有些不解,依旧给出十分的服务态度,说马上送过来。
徐仁与在研究电子菜单,低着头,仍能看得出雀跃的兴致,想起接他去医院时的样子,佳沛不禁感到几分好笑,道:“早上还半死不活的,这会儿就生龙活虎了。”
“感谢现代医学。”徐仁与道。“我点了老奶洋芋、番茄水蕨菜、小炒牛肉、薄荷炸排骨、鸡汤米线——米线换了卷粉,你想吃什么?”
他点的都是丽市本地菜,佳沛无可无不可。“薄荷炸排骨比较油,你能吃?”
“不要小瞧男人的恢复力。”
佳沛发出一声冷笑,“你要是十八岁说这话,我觉得行。”
徐仁与看着她笑,眼神意味不明,隔半晌,忽然幽幽道:“马博士年纪也不小了,你怎么不挑个年轻的?”
佳沛闻言,脸色一变,拆了筷子,大力插在一次性碗碟的塑封上,以突发爆响回应了他。
这顿饭,徐仁与依旧吃得又香又饱。受他的好胃口感染,佳沛也难得多吃了半碗饭,为了不让他多吃薄荷排骨,自己急赤白脸吃了三分之二。饭吃完,佳沛去买单,店员说已经买过了。回头问徐仁与,徐仁与说用他手机下的单,顺手就买了。
“你来找我玩,该我请。”佳沛道。
“我们之间,没这种讲究。”徐仁与道。
佳沛想了想,道:“是因为我失业吗?”
“什么?”
“我虽然失业,还有积蓄,不用替我省,何况这顿饭根本没多少钱。”
两人这时正慢步走回酒店,徐仁与淡淡道:“你想多了——不对,应该说我,我没想那么多。”
佳沛感到胸口发闷,不懂为什么和他扯这些,吃饭买单这种事,哪怕是当年上大学,在他们之间,也不值一提,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家境多好,徐仁与和佳沛一样,出生在普通家庭,单纯是两人都有分寸,请客吃饭,一定有来有回,而且绝不会铺张浪费。更关键的是,那时候他们都不会在对方面前摆阔,逞强,他们曾经是那样纯粹的朋友。
想着想着,佳沛禁不住叹了口气,“有时候会怀念大学的日子。”
徐仁与开口想接话,手机突然发出动静,一通电话打过来。他看了眼屏幕,面色转瞬变得严肃,接起电话。
徐仁与没停步,佳沛也就继续默默陪他走着,他讲电话不避人,佳沛听出是工作电话,他如今身处中层往高层晋升的关键阶段,工作很尽心。听多了,对工作内容本身,佳沛也有几分猜想,大抵是公司新品发布会,有若干事项需要他确认,此外,有个重要面试,耽误了很多天,急需他回北京处理。
街道狭窄,不时有电动车开过,徐仁与走在外侧,身体觉知还在,次次会带着佳沛避开。佳沛早就走了神,由他拉拽自己,一会儿想到徐仁与可能马上要回北京,一会儿又想这个社会太不公平,徐仁与比她大半岁,和她同学历,还是在北京这样竞争极其激烈的城市,事业仍在上升期,而她,却能一个月找不到工作,她甚至没有挑剔管理岗还是基层岗……
到酒店楼下,两人相继停步,徐仁与的工作电话还在继续,他冲佳沛打手势,让她等一下。佳沛没有当场拒绝,等他偏转身去讲电话,立即拽开大步,径直往停车场走去。她步子快,步伐轻,徐仁与一时没察觉,等他发现,佳沛已经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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