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挣扎,在狂风阴天中大喊大叫。倏然,一支尖锐的针管插进她的颈侧,注射的液体很快就在白梨的身体里生效。她几乎静止一般,倒在沈默的怀里。
是麻药!
白梨不可抗力地感到全身乏力,麻木,眼中灼灼的恨意也在一点点消退。可能是麻药剂量不够,又可能沈默还另有心思,白梨没有完全麻醉过去。
她甚至保留了意识,能与沈默对视,声音微弱,脑海里充斥着愤怒,不甘,痛苦各种复杂情绪,却又诡异地木然平静。
这样的白梨,清冷又漂亮。
“如你所愿,我已经在地狱里了。”沈默的手一寸寸抚摸白梨的脸,指腹爱惜不已地来回摩挲她眼下的泪痣,“现在的你,像极了许愿。真好,真好!许愿,我们又见面了,我就知道,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你一直都在!”
沈默越说声音越颤抖,连带着抚摸白梨的手,都在抖擞。
怀里的女孩,清凌凌地看着他,随之高傲地抬起手,抚摸他亢奋过度的脸庞,语气骄矜:“当然,我们的命运一直紧紧相扣。”
沈默的幻觉又加重了,他看见了许愿,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如风一样,拂过他的脸庞,拥抱他的身体,又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我们一起走吧,跳下去,和我一样。”
“好。”沈默毫无抵抗。
他抱起白梨,站上半人高的平台,从上往下看,下面似乎聚集了一些人和车辆。但此时此刻,沈默眼中只有狂风,阴云,和怀里的许愿(白梨)。
他对许愿(白梨)笑,清澈的薄荷音,柔情爱浓:“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许愿,我从未忘记过你,我等你等得好苦,现在终于可以——”
“我不是许愿。”白梨艰难出声,呼吸匀长而沉重,麻药药效还在发挥,连舌头都是麻木的,“我是白梨,我是白梨,我是白梨。”
怀里的女孩一遍遍用尽自己薄弱的力气重复。
狂风吹得他们衣摆翻飞,白梨仿佛流干了眼泪,空洞而麻木。可能是麻药的关系,她连恐惧都没有,只是不甘。
不甘就此死去。
不甘和沈默这个恶人一起摔得粉碎。
不甘没有再见到傅钊赴一面。
沈默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无碍笑道:“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变成她。”
“我们将会在此地,一起奔赴这场绝望的殉情。只要跨越过去,就再也没有困难能分开我们。我一直无比期待,能和你血肉骨头糅合在一起,不分彼此,这一定很美妙。”
这个疯子……
白梨绝望地阖上眼睛,这是舞台剧里最后一幕的台词,结局是男女主双双殉情。
沈默早已写好自己的结局。
他活下来的八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当年他和许愿一起跳下去,那会不会才是最好的结局?
偏偏他活着,偏偏他亲眼目睹许愿的死亡。
沈默释怀不了,一辈子都释怀不了。
这场噩梦,在他梦里上演了八年,是时候该结束了。
“许愿,我来陪你了。”猎猎风声中,沈默垂首对上白梨睁开的眼眸,对她温文一笑:“别怕。”
此时,入口的门发出一声声‘哐当哐当’的撞击碰响。
而下一刻,傅钊赴破门而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在看到白梨被沈默抱在高处,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带她一起跳下去时,脸上色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慌乱神色。
他在恐惧。
他似乎找了白梨很久,一直在听她偷偷打来的电话,听到她与沈默的后半段对话,通过风声与内容才终于确定他们在顶楼。
“别伤害她!”傅钊赴冷静地喘着气,脖子处青筋隐隐凸起,他在极力控制想要杀了沈默的冲动。
又似乎在思考衡量,此时冲过去的时间,以及营救白梨的可能性。
沈默用力箍住白梨的身体,刚刚还一副心死成灰的女孩,只是见到了傅钊赴,仿佛燃起了求生斗志,连眼眸中的麻木都褪去了不少。
白梨无声在哭,哭得唇珠哆哆嗦嗦。
“我知道你已经在怀疑我。”沈默侧过头,第一次撕下在社会上伪装的面具,与傅钊赴冷漠对视,“你接近许愿的父母,调查许愿过去的事,应该也查到我和她的关系吧?你把这个引子抛给警方,是想让我就范。”
“你很敏锐,明明我,许愿,和白梨毫无交集关系,你却能怀疑到我身上。”
“看来你很高估自己。”傅钊赴面色阴沉道,“我见过你很多次,看你的舞台剧是第一次,这里是第二次,在白梨的学校是第三次。你和白梨出自一个学校,又和她共用一个心理医生,这么多巧合,这让很难让人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