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泡面,各种口味的临期泡面,偶尔加个火腿肠,再偶尔也会自己炒菜。
陈娆盯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你经常熬夜?”
周序摇头,“我不熬夜,就是这两天没休息好。”
至于原因,两人都很清楚,二十万压在头上,他睡也睡不踏实。会所喝多那夜,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睡那么久。
“晚饭想吃什么?”
“晚饭?”周序抬起头。
“嗯,先去吃饭,别到了床上饿的肚子叫,倒我胃口。”
陈娆轻飘飘一句,身旁男人脸颊再次滚烫。
幸而在黑夜中,看不清晰。
“都可以。”他说,“拉面或者炒饭都行。”
这两个,便宜还顶饱。
周序不是一无所知的白纸,青春期发育,男同学们躁动不安,他也曾被同学分享过影片。
可在他少年时代的预想中,那是应该和喜欢的女孩相知相恋,走入婚姻殿堂后才能做的事,浪漫且神圣。
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把自己当成物品交换。
一种他曾深恶痛绝的交换。
陈娆随便找了家西餐厅,那家的台阶不是寻常的长方形,或许是太过紧张,周序绊了一下。
服务员连忙道歉,陈娆牵起周序的手,动作格外自然,提醒他脚下的台阶。
两人穿过大厅,沿途有人好奇投来目光,既落在周序的盲杖上,也落在陈娆身上。
俊男美女的组合常见,可盲眼帅哥和美女姐姐的组合可不常见,并且两人身上的气场实在不搭。
美女姐姐气场从容,光鲜亮丽,显然非富即贵,可她手里牵着的那个盲人帅哥,不仅脸上有伤,穿的也很邋遢。
这个邋遢不是指衣服脏,而是指服装破旧毫无版型,裤脚磨损严重,鞋边都是灰尘,仔细看的话,外套上还有一个不甚明显的鞋印。
一副街边穷小子的打扮,全靠他的模特一样的骨架和气场撑着。
像从路边刚捡来的。
众人收回视线,没有多看。毕竟这世道,什么新鲜事都有。
入座前,陈娆松开手,用湿毛巾擦了擦掌心。
不过吃个饭而已,周序竟然紧张到手出汗。
服务生拿了两本菜单,一本递给陈娆,另一本摆在周序身前,贴心翻开,“先生,这是我们的盲文菜单。”
盲文。
一听这俩字,周序桌下的指尖蜷缩,没碰,“我吃什么都行,您看着点就好。”
陈娆心念一动:“你不会盲文?”
周序垂下眼睫,指腹无意识磨着裤子:“以前学过几天,忘得差不多了。”
盲文学起来不难,但熟悉起来需要大量时间,他那段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况且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盲文的使用率并不高,久而久之,周序就放弃了盲文。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始终觉得,他总有一天能攒够钱,做好手术恢复视力。
在社会摸爬滚打这几年早让周序认清自己几斤几两,他已经很久没想过做手术这件事了,他只想多攒点钱,给外婆养老。
如今,他想早点还完债。
菜品被一样样被端上,许久没嗅过的肉香钻进鼻腔,勾起人类本能的食欲。
自从工地出事后,周序连日陷在紧张、焦虑、绝望等种种高压情绪里,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如今悬在头顶的剑被陈娆轻易取下,紧绷的弦稍微松懈,他竟然久违的觉得饿。
咕噜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