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遥偏头,就看到几个垂髫小孩从岔路上跑过来,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扎着冲天辫,手里拿着风车草编的蚱蜢,你追我赶,笑得清脆。后头跟着两个端着木盆的妇人,盆里装着湿漉漉的衣裳,像是刚从溪边洗衣服回来。
有个眼尖的小丫头先瞧见了他们,“咦”了一声,停下来,其他孩子也跟着停住,齐刷刷看过来。
“阿归哥哥!”那小丫头喊了一声,咯咯笑起来。
很快几个小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冲花遥喊道:“姐姐好。”
花遥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从袖子里摸出那几颗没吃完的糖,说道:“来,姐姐请你们吃糖。”
孩子们眼睛一亮,呼啦一下围过来,花遥把糖分给他们,一人一颗。一时之间“好甜”“好甜”响成一片。
“阿归你回来啦。”端着木盆的妇人打了声招呼,看向花遥时神情倒是怔了怔。
花遥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客气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两个妇人互看了一眼,顿时捂嘴笑着看向面具男,打趣地说道:“阿归这回可是捡了个媳妇回来咧。”
花遥脸一红,连忙摇手:“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们只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笑声打断。
“哟,还害羞了。”两个妇人笑得直不起腰,端着木盆往前走了几步。
“你们小两口,好好转转,咱们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远。
花遥坐在轮椅上,脸还红着,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后的人自然瞧见了她的窘迫,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但花遥知道,他肯定在笑。
这样一想,她的神情也轻松下来,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老白给花遥看完病要走时,这一次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留住了他“前辈,我能问问这是哪里吗?”
“万魔窟,落日村。”老白饶有兴致地盯着花遥补充道“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什么吗?”
老白话还没说完,疾风一闪,阿归不知道何时如魅影般出现,抓住了老白的手。
像是在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老白白了他一眼“她早晚会知道,由她自己瞎去了解,不如你给她说个明白。”
阿归犹豫一瞬,缓缓放开了手。
老白悠悠站起身,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说道“小丫头,还是等他告诉你吧。”
花遥张了张唇,又看了眼阿归,最后到底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不是不想知道,只是现在好像还不是好时机。
过了几日,花遥已经快要彻底看不见了,起初只是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后来那雾越来越浓,浓到白日里的光都透不进来几缕。她知道自己真的快要瞎了。
失明的焦虑像藤蔓,白天还能撑着,到了夜里就疯长。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竹床吱呀响,她翻一次身,响一声。再翻一次,又响一声。窗外的月光早就没了,屋里黑得像扣了一口锅。
她睁着眼。
黑。
闭着眼。
还是黑。
她忽然不知道睁眼和闭眼有什么区别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上气。
她又翻了一个身。
床响了。
然后,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她怔了怔,侧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喊道。
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