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不像清醒时那般挣扎反抗……甚至是厌恶。
“花遥……”他抬手,将她脸颊旁的发丝捋了捋。
几息后,他缓缓上了石塌,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将头搁在她的脖颈处,再也扛不住地昏睡过去。
第74章
君无辞一身雪白中衣,坐在床榻边。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玉。衣襟微敞,露出颈下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金红交织的疤痕在雪白的皮肤上蜿蜒如蛇,触目惊心,却又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他缓缓看向周长老,问道:“你是说她如今只靠着灵药续命,无法彻底醒来?”
周长老站在榻前,目光落在榻上那个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子身上。花遥闭目沉睡,呼吸若有若无,胸口的起伏几乎不可察觉。
她的手腕上缠着一圈青色的灵线,灵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只巴掌大的玉壶,壶中灵液一滴一滴地渗入她的经脉,维持着她最后一缕生机。
周长老点头说道:“她不过是刚炼气的凡人,体内灵力根基薄弱如纸,本就只是凡人肉身如瓷器般脆弱。如今经脉尽断,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
君无辞看着她惨白得毫无生机的脸色,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月华,我知道你的性子。”周长老看着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了下去,“你不肯认命,但有些事……不是不认命就能改变的。花遥姑娘是凡人,就算找到天材地宝为她重塑肉身,她未经淬炼的魂魄亦脆弱无比,轻易就会飞散。”
他叮嘱道:“你切勿再费神了,如今那蛊虫虽然被压制但还未彻底拔除,你又重伤在身,需得好生调理数月才能恢复。”
“人各有命,该放手时需得学会放手。”
周长老说完,见他还是没说话,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
“周长老。”
他刚走到门边,君无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长老站在门边回头,朝他看去。
窗外,最后一缕残阳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君无辞的侧脸上,将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冷寂。
他抬起浓睫,缓缓问道:“木羽星没有救她的法子,别的地方呢?”
周长老对上他的双眼,一时间忘记了回答。
君无辞眼里黑色暗涌,声音却平静到寡淡地说道:“修真界广袤无垠,木羽星不过是沧海一粟,既然这里没有那就去别的地方,直到……找到救醒她的法子。”
周长老一脸不赞同地说道:“可月华如今你重伤在身,她根本熬不过去太久时间。况且越是能救命的仙草都生长在上世界,上世界不是我们这样的下世界,那里高手如林,即便是你要强夺那般资源定是九死一生。”
“那又如何呢?”君无辞伸出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垂睫说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她醒过来的。”
“即便你会死?”周长老一脸不赞同“月华你万万莫要意气用事,你担负着整个木羽星的存亡荣辱。”
君无辞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的左眼猩红如血,瞳孔深处翻涌着浓稠的暗芒,像炼狱之火在深渊中骤然燃起。
周长老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君无辞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榻上沉睡的花遥,猩红褪去,左眼恢复成原本的漆黑。
“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周长老心有余悸地站在清虚道尊床榻前,一脸忧心忡忡地继续问道,“月华修炼的太上忘情道,理应让他能轻易斩断情缘,为何花遥便是例外?”
一头白发的清虚道尊沉默几息,最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当初他恢复记忆时,太上忘情道刚好领悟了第三重,你知道第三重名什么吗?”
太上忘情道这样的冷门修炼法门,很少人会去关注,更别说周长老一向醉心医道,对旁门功法从不留意。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清虚道尊缓缓吐出两个字:“坐忘。”
周长老微微一怔。
“坐忘者,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清虚道尊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这一重的要义,是忘记一切外在的执着,忘记名利,忘记恩怨,忘记生死,甚至忘记自己。”
“那为何……”周长老欲言又止。
清虚道尊苦笑了一声,“坐忘之后,他心中不存一物,不挂一念。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没有亲疏远近。你、我、世人、路边的一块石头,在他心里,本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可他偏偏在此之前遇见了花遥。”
周长老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