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许仙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怎么不在铺子里等?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穿好外袍了。”
白夙祯沉默了一瞬:“听到了敲门声。”
她想起方才出门时,他的外袍已经穿好了,灯笼也点好了,像是在那里专门等她。
“白公子。”她叫他。
白夙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每天在保安堂待到那么晚,不累吗?”
“不累。”
许仙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在青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掉进路边的草丛里。
“那你家里人不会念叨吗?”她问:“你出来这么久,你爹你娘不担心?”
白夙祯的脚步停了极短的一瞬。
他没有父母。
他从蛋壳里孵出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同类,牧童曾是他的第一个家人,但她已经不在了。后来是青玄,青玄叫他兄长,但他们是打出来的兄弟,不是那种会念叨你怎么还不回来的家人。
许仙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说话,就没有再问。
过了几条街,她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爹走了一年多了,我娘走得更早,我都记不清她的脸了,有时候半夜醒来,觉得屋子里空得很。以前我爹在的时候总是咳嗽,咳得我睡不着,现在没有咳嗽声了,反而更睡不着。”
白夙祯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死,但他从来没有学会怎么安慰活着的人。
许仙好像也不需要他说话,她说完那段话之后,脚步加快了一些,走到了前面。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小小的,背着一个比她肩膀还宽的药箱。
白夙祯走在后面,看着那道影子。
他在想,她一个人背着药箱来钱塘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走夜路,没有人陪,没有人等她回去,没有人在她踉跄的时候托一下她的手肘。
“许大夫。”他叫她。
她没回头:“嗯?”
“以后夜里出诊,我陪你。”
许仙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走路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累了,是想让身后的人跟上来。
“好。”她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但步子是同步的。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青石板路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药箱的轮廓在影子里翘起一个角。
许仙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影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明天帮我记个事。”
“什么事?”
“城南的病人,最近有点多。柳树井那片,三天里来了四个了,症状都不一样,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白夙祯没有马上回答。许仙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你也在想这个?”她问。
“嗯。”
“那你帮我去查查柳树井那片还有没有其他病人,明早我们列个单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