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个头晕,问题不在头,在脖子,颈椎压迫了血管,脑供血不足。以前是不是摔过?”
王掌柜一愣:“摔过!去年冬天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脖子扭了,养了好几个月才好。”
许仙点头:“那次摔伤没有完全恢复,颈椎这里留下了问题,加上年纪大了,骨质增生,压迫就更严重了。”
她走到桌前,拿起笔写方子:当归、川芎、赤芍、桃仁、红花、地龙、黄芪。写完,把方子递给王掌柜。
“活血化瘀,通络止痛,先吃七天。光靠吃药不行,还得教老太太一套活动脖子的操。另外,”她走到床尾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床板,“床太软了,换个硬板床,枕头不要太高。”
王老太太听着,眼睛里的怀疑慢慢散了。
她活了六十八年,见过的郎中少说也有几十个,有上来就开药的,有把脉就说气血不足的,有开了方子还要收秘方费的。
但这个年轻大夫问得仔细,查得仔细,连床板都要摸一摸。
“许大夫,”王老太太的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您说的那个操,能教教我吗?”
许仙笑了:“当然。”
她教老太太做操的时候,白夙祯就站在门外,他从门缝里能看到许仙的影子。
她站在榻边,身体微微前倾,一边做动作一边解说:“慢慢低头,下巴挨着锁骨,停一会儿——慢慢抬起来,慢慢后仰,看天——往左边转,往右边转。”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分解都一样慢,王老太太跟着她做,一开始动作僵硬,做几下就喊累。
许仙不催她,让她歇一会儿再继续,“不急,慢慢来,您年轻时做过绣活吧?就当是在绣花,不急不躁的。”
王老太太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做过绣活?”
“您的手指,”许仙指了指她的食指和中指,“中间有茧,是常年捏针留下的,现在虽然淡了,但还在。”
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这个大夫,懂人。
教完操,又过了半个时辰,许仙让老太太站起来试试。
老太太扶着床头走了两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不那么晕了?”
“只是暂时的,做过操之后血液循环改善,会舒服一会儿,要坚持做,做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看到真正的效果。”许仙扶她坐回去,重新把了一遍脉,确认没有异常,这才站起来收拾药箱。
“七天后来复诊,这七天每天把操做两遍,早晚各一次,做完之后如果有不舒服,随时让人来保安堂找我。”
王掌柜连声道谢,从袖子里掏出诊金,一锭银子,分量不小。
许仙看了一眼,没有接:“不着急,等老太太好了再说。”
王掌柜愣了一下。
他见过的大夫,没有不急着收钱的。这个年轻郎中,进门时先问“老太太怎么了”,出门时不急着收钱,中间大半个时辰,一句诊金都没提过。
“许大夫,您这是——”
“看病是看病,收钱是收钱。老太太还没好,我不确定方子管不管用,等见效了再说。”许仙把药箱背好,转身要走。
“那这个操——”
“不收钱。”
她跨出门槛,白夙祯跟上来,两人走出巷口,阳光正好,许仙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白夙祯走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方才跟王掌柜说,等好了再收钱。上午那个胖男人,你当场收了十五两。”
许仙歪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胖子是装的,他根本不信我,我要是说等好了再给,他出了门就不会再来了,我必须当场收钱,让他肉疼。”
她顿了顿,“王掌柜不一样,他是真的孝顺,他娘病了,他是真着急。而且他一进门就说了,吃了好几家药铺的药都不见好,说明他已经被骗过好几次了,这种人不能跟他要高价,先让他相信你,他才会心甘情愿掏钱。”
她语气轻松:“等老太太好了,他还会介绍亲戚朋友来。那些人,才是真正能给得起诊金的,到时候一家的诊金就够城南十个穷人的药钱了。”
白夙祯看着她的侧脸,夕阳把她镀上一层暖色,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她没有在炫耀她有多聪明,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想好的计划。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王掌柜进门时往他这边看了好几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
这个王掌柜,未必是真信许仙的医术,至少一开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