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夜东城羊圈被撕开,下半夜西城鸡窝被翻了,留下的足迹比牛蹄子还大。还有打更的老王说在城南巷子里看到一个黑影,比人还高,两条腿走路,但绝不是人。
“那是城里的事,又不是山里。”她说。
白夙祯看着她:“那些东西很有可能是从山里进城的,你留在铺子里,哪里都别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青玄也留在这里。”
许仙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青玄正靠在门框上,嘴里衔着一根草杆。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把草杆从嘴里拿出来,朝白夙祯扬了扬下巴:“我?”
“你留下。”
青玄挑了挑眉,没有反驳,他方才确实在后巷闻到一股很淡的妖气。
“行吧,”他把草杆叼回去,“我守着。”
许仙看看白夙祯,又看看青玄,知道这两个人已经背着她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没再争,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嗯。”
白夙祯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如果有什么事,让青玄去找我。”
许仙看着他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空了一拍。
她把这归因于刚才和郑知县那番话还没消化完。
白夙祯走后,保安堂安静了一阵,许仙把郑知县送的卷轴小心收好,又坐回诊桌前继续写方子。
青玄靠在门框上,晒着太阳,看着街上的行人。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懒洋洋的,漫不经心,指尖转着一根草杆,但他的灵识一直没有收回来。
他闻得到,那股妖气就在附近,淡淡的,若有若无,像一层薄纱挂在空气里,它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像是在等什么。
青玄把草杆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个花。
“许大夫,”他头也不回,“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许仙正在誊写方子,头也没抬:“有几个复诊的病人要来,王婆婆说她这两天腿又有些肿,让她下午来换药。还有前街的李木匠,药吃完了,今天要来拿新方子。”
“没有要出诊的?”
“没有,”许仙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青玄把草杆弹进门口的竹篓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在院子里待着,有事叫我。”
他往后院走,经过许仙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但许仙注意到他方才问话时的语气,不是闲聊,是在确认她下午不会出门。
许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口,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她没有追问,但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今天都有点奇怪。
下午,病人陆陆续续地来。
王婆婆的腿肿确实是旧疾复发,许仙给她换了外敷的药膏,又加了一味内服的方子。李木匠的手臂已经好了九成,许仙给他换了最后一剂药,嘱咐他再过三天来复诊一次,没问题就算痊愈了。
申时刚过,保安堂里只剩下零星两三个病人。
许仙站起来想给自己倒杯水,忽然发现柜台上的紫花地丁只剩下小半把,明天王婆婆还要来换药,用的是紫花地丁调的外敷膏,这点量肯定不够。
她在药柜前站了片刻,朝后院喊:“青玄!”
没人应。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推开后门,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桌上放着碾了一半的三七,碾轮歪倒在一边。
青玄不在。
她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也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