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瓷瓶里装着她之前从柳树井和山洞口带回来的样本。
她把瓷瓶放在郑知县面前。
“大人,井水变浑,是因为山上的水源被污染了。我在山上找到了一个山洞,洞里水潭底下埋着东西,这些东西的粉末溶在水里,顺着暗河一路流到山下的井里,人喝了,就会生病。”
郑知县低头看着瓷瓶,眉头渐渐皱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许仙摇了摇头,“我试了很多方法,验不出它的成分。但我确定,只要山上的源头还在,井水就还会出问题。”
她把瓷瓶放回抽屉里,转过身,看着郑知县。
“大人,井可以解封,但不是现在,得等我把山上的源头处理干净。”
郑知县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
“许大夫,你方才说处理干净,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仙想了想,坦诚地说:“还不知道。”
郑知县看着她,他没有责备或是催促她,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掂量。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许大夫,本官不是大夫,不懂水源怎么处理,但本官知道,这件事,你能查出问题,也一定能找到办法。需要县衙做什么,尽管开口。”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许仙一眼。
“不过,井不能一直封着,几百号人天天走两里路打水,日子久了,骂的不只是本官。”
许仙点了点头:“我知道。”
郑知县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轿子。
师爷把那个装卷轴的木匣放在诊桌上,朝许仙拱了拱手,跟着轿子走了。
许仙站在门口,看着那顶青呢小轿沿着长街走远,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炭灰的手指,方才还在和青玄拌嘴的热乎劲儿,此刻已经散了个干净。
郑知县没有责备她,但比责备更让她坐不住。
水源的问题她没有忘,但她一直没找到突破口。
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煮了又煮,她翻遍了医书也找不到克制之法,唯一能确定的是,青苔能把粉末包住,让它沉下去,排出体外。
但那是治人身上的病,不是治水源里的根,源头的污染还在,青苔能包住一杯水里的粉末,却包不住整条暗河。
她叹了口气,把卷轴收好放进抽屉里,转过身来,对上白夙祯的目光。
他站在柜台后面,账本合着,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许仙朝他笑了笑:“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白夙祯没有接话,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水源的问题,她扛了太久,从城南第一个病人开始,到封井、到爆发、到试药救人,现在好不容易歇了两天,郑知县一句话,她又要把自己埋进那些煮不烂的石头里。
这不是她能解决的事,山里的浊气,洞底的硬壳,这些不是医术能对付的,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触及的范畴。
许仙不懂这些,她还在想该怎么煮那块石头,怎么从医书里翻出一味能克制粉末的药。
白夙祯不想让她再去山里了,至少这一次,让他去。
“我去山里看看。”他说。
许仙正在收拾诊桌上的脉案,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今天?”
“今天。”白夙祯把外袍从衣架上取下来,披上,“上次找到了那个山洞,但没有细查,除了潭底的硬壳,说不定还有别的线索。”
许仙把脉案合上,转过身来看着他:“我跟你去。”
“你留在铺子里。”白夙祯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张捕头昨晚说的那些,你还记得?”
许仙张了张嘴,想起姐夫张德茂昨晚特意来店里叮嘱她,说最近城里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