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尖叫,应该捂着鼻子后退,应该用那种又怕又嫌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匆匆跑开的。
但她没有,她甚至没有多看他第二眼。
第一眼看脸,第二眼就去看药了。
“喂,”青玄开口了,声音沙哑,和他此时的外表一样不堪:“你不怕?”
许仙终于把药瓶捡回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药箱。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从脸到脖子,到露在外面的手臂。
“你这个伤,”她的语气忽然变了,认真,专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青玄顿了一下。
凡人看到伤口,第一反应永远是说可怕或者问怎么弄的,但她问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在判断病程。
“……有段时间了。”
“疼不疼?”
青玄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伤是用法术变出来的,不疼,但他不应该不疼。
“……疼。”
许仙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先进来,我铺子就在前面,你这个伤得处理。”
青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青灰色的旧布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抱着药箱,一瘸一拐的,走得不紧不慢。
他忽然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那些东西,溃烂的伤口、脓水、腥臭味,全白费了。
她不按他预想的剧本走,好像那张脸和街上任何一个病人的脸没什么两样。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许仙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跟上啊,愣着干什么。”
那语气,像在叫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青玄跟了上去,这戏他还没演完。
而且他想知道,她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不怕。
保安堂里没有病人。
白夙祯在柜台后面看账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的目光在青玄那张溃烂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青玄从他眼中读出两个字:无聊。
白夙祯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但青玄注意到,兄长的目光在掠过许仙时停了一下。
他在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许仙把药箱放下,搬了把椅子:“坐。”
青玄坐下,许仙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去碰他的脸。
青玄下意识往后一缩。
“别动,我看看伤口。”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那半边溃烂的脸上,沿着黑紫色痂的边缘慢慢移动,指腹上有薄薄的茧,粗糙,温热。
她的眼睛离他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情绪。
恐惧、厌恶、强装镇定的伪善,统统没有,只有专注。
这种专注他见过,在兄长打坐的时候,在猎人瞄准猎物的时候。
当把一件事当作需要解决的对象来看时,眼里就不会再有害怕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