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瞬,没有退缩,反而把碎片一片一片拾起,动作小心而认真,仿佛那比疼痛更重要。
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别捡了!”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拦。
菲丝却猛地一缩,像受惊的兽,护住那些碎片,低声道:
“不能……会被讨厌的……”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人再说她学得慢。
他们开始头疼另一件事——
这个被“当作殿下对待”的女孩,正用对待奴隶的方式,逼迫自己。
第三周的一个午后。
那时的帕拉多还有机会离开姐姐,独自跑到花园边缘,误入仆役区。
他停下脚步时,正好看见菲丝跪在地上。
她面前是摔碎的花瓶,手里握着残片,指尖被划得血迹斑斑。
侍从站在一旁,神色为难,却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菲丝……没关系的,这个不算你的错。”
“真的不用跪——快起来。”
可菲丝没有动。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赎罪的……我可以再做得更好……”
帕拉多站在不远处,怔住了。
“菲丝姐姐……?”帕拉多小声唤道。
菲丝猛地抬头,视线撞上那张熟悉的小脸。
她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了起来——来不及思考,只有本能的恐惧驱使她转身就跑。
她不想让小主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跪在地上握着碎片的狼狈模样。
可她还没迈出两步,衣角就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住了。
“菲丝姐姐,别跑呀。”帕拉多灵巧的身法几下就追到了逃跑的菲丝。
别看帕拉多平时软软的,此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菲丝僵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剧烈起伏着,不敢回头。
“你手上流血了。”帕拉多绕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渗血的指尖,又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望着她,“菲丝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菲丝咬着唇不说话,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帕拉多没有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等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菲丝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我……我学不会……我太笨了……端茶会打翻,擦花瓶会摔碎……她们对我越好我越怕……”
说到最后,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帕拉多听完,歪了歪头,然后露出了一个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
“那我去拜托姐姐亲自教你吧!”
菲丝愣住了。
“姐姐她很会教人的!”帕拉多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骄傲,“我的魔法和战斗技巧都是姐姐教的,她讲什么都可清楚了!只要姐姐愿意教,菲丝姐姐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他说完,冲她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然后松开她的衣角,后退两步,双手拢在嘴边比成一个小小的喇叭,冲着宫殿深处的方向放声呼喊——
“莉丝姐姐——莉丝姐姐——!”
那声音清脆脆的,在廊柱间弹跳着传向远处。
菲丝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帕拉多。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可她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