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没有跑。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和自己相似的东西。
就在这片僵持几乎要凝固成一块实体的时候——
咕噜——
一声清晰的、无法忽视的声响,从莉丝的小腹处传了出来。
响亮得在寂静的清晨空地上格外刺耳。
莉丝猛地愣住了。
然后,一抹绯红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她的脖子根一路蔓延到了耳尖。
她本能地用手臂环住肚子,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慌乱地移向别处——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第一次不敢直视面前的孩子。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在魔王军的营地里,她每天只能分到一碗稀得像水一样的麦粥,有时候甚至连那碗粥都没有。
逃跑的那一夜她更是滴水未进,又奔波了一整夜——她的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一个陌生男孩面前,以这种方式暴露自己的狼狈。
那个男孩也愣住了。
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看着她慌乱地移开目光、紧紧抱住肚子的手臂,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的窘迫模样。
他看出来了。
她不是来伤害他的。
她只是一个——和他一样的走投无路的人。
莉丝咬着嘴唇,声音又干又哑,像是恨不得把这句解释吞回去:
“……我……我不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该说什么?
说自己只是饿了对吗?
说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对吗?
说自己从魔族的营地逃出来、浑身是伤、又冷又饿、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她该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说这些吗?
她最终只是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红晕一直烧到耳根,她蜷起腿,把脸埋进手臂里,像一只把脑袋扎进沙子里的鸵鸟。
她想跑。
她想立刻站起来,转身逃进树林深处,再也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丢人的模样。
但就在她准备起身的那一刻——
窸窸窣窣。
一阵细碎的声响从旁边传来。
莉丝微微一僵,抬起头。
她看见那个男孩正低着头,在自己怀里那个小小的、破旧的行囊里翻找着什么。
他的手很小,动作称不上利落,甚至有些笨拙,翻了好几下才从行囊底部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手帕。
一块洗得发白、边角已经起了毛边的手帕,被叠得整整齐齐。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手帕中央,躺着一小块黑麦面包。
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