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帕拉多每天都会给她带东西。
有时是省下来的干面包,有时是路边捡到的彩色石子。
他捧到莉丝面前,蓝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像献上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莉丝每次都说“不用”,但每次都收下了。
那些石子她一颗也没扔。后来被她悄悄缝进衣角里,走起路来哗啦啦响。
转变发生在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帕拉多又捧着一颗圆润的白色石头跑到她面前:“莉丝姐姐,这个给你!”
莉丝接过石头,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衣角破了的洞——棉絮都露出来了,孤儿院根本不管他有没有保暖的衣服。
她握着那颗硌手的石头,沉默了几秒。
“帕拉多”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承载不住她此刻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巨石上,把那些彩色的石子一颗一颗从衣角里掏出来,摊在掌心里数——七颗,七天的份。
她握紧它们,对着空无一人的森林低声说了一句:
“……弟弟。”
声音很小,没人听见。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帕拉多照例跑进空地,还没来得及开口,莉丝的声音就先落了下来:
“弟弟,今天又翻窗了?”
帕拉多愣住了。
她叫他“弟弟”——不是“帕拉多”,是“弟弟”。
就那么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他心口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用力吸了吸鼻子,使劲点头:
“……嗯!莉丝姐姐!”
莉丝别过头,把目光移向别处。
但如果帕拉多那时凑得够近,他会看见——她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从那之后,称呼就变了。
一开始她叫“弟弟”时还会觉得别扭——她一个被近乎灭族的魅魔逃兵,有什么资格管一个人类孩子叫弟弟?
可每次她叫出口,帕拉多的眼睛就会亮起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那光芒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她觉得,如果因为“不配”就收回这个称呼,那才是真正的辜负。
到了第二周,“弟弟”已经叫得无比自然——仿佛这两个字从一开始就长在她舌尖上,只是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个可以这样呼唤的人。
而帕拉多也不再只叫“莉丝姐姐”了。
有时他直接喊“姐姐”,有时什么都不喊,就只是跑到她身边往她肩上一靠——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笃定这个位置永远会为他留着。
莉丝从未当过别人的姐姐。
可当那声“姐姐”从帕拉多嘴里喊出来时,她身体里像有什么沉睡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想要保护他,看着他好好长大。
她有时候会在深夜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他的亲姐姐就好了。
不用背负灭族之仇,不用被魔王军追捕,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有一个每天黏着她喊“姐姐”的弟弟——那该有多好。
但天亮之后,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那块巨石旁。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拨开晨雾朝她跑来时,她把所有沉重的念头压进心底,朝他伸出手:
“弟弟好慢。姐姐等你半天了。”
“嘿嘿……姐姐,我今天多带了一个面包!”
他一边说,一边把还温热的黑麦面包塞进她手里。
莉丝低头看了看面包,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邀功般灿烂的笑脸,忽然觉得——是不是亲生的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