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挣扎着站了起来。动作迟缓,每动一下都牵扯到肩胛处的伤口,血珠从绷带下渗出来,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他轻轻推开了莉丝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其实那只手根本没有用力,轻得像是一片落叶。他只是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能遇见莉丝姐,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他扶着岩壁,一步步朝洞口挪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下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还想叫你姐姐。”
他迈出了脚步。
从头到尾,莉丝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一直低着头,保持着那个被他推开的姿势,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洞穴里只剩下帕拉多踉跄的脚步声和他压抑的呼吸声。
直到他的脚步声在洞口方向响起——那是他要走出她视线、走出她生命的声音。
她的睫毛终于颤了一下。
然后——
她动了。
那只方才被他轻轻推开的手,在这一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五指猛地收紧,扣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魅魔的手。
像是一把铁钳。
像是一头被喂养了太久的凶兽,终于伸出了爪子。
帕拉多整个人被她往后一拽,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莉丝已经压在了他面前。
她抬起了头。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沉默时积压的所有东西——在这一瞬间全部翻涌了上来。
“……这是第几次了?”
帕拉多一愣:“什么?”
“我问你——这是第几次了?”莉丝的声音依然很低,但那股压抑的颤意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第几次你想要牺牲自己……”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第几次,为了别人,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帕拉多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我是勇者,这是我的——”
“你是勇者,跟我有什么关系?”莉丝打断了他,声音终于开始上扬,“我只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是我唯一的伴侣!”
她伸出手,一把扯开他胸前的衣襟,露出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碰上去。
“你知道吗,”莉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我早就受够了。”
“受够了你的什么狗屁勇者加护,勇者职责。”
帕拉多呆住了。
莉丝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愤怒,有心疼,有委屈,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一次次为了别人拼命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想——你明明是我的弟弟。你是我一个人的弟弟。”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那份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
“可你倒好——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开始把命往外送了。救完这个救那个,护完这村护那城——你这个勇者当得很开心是吧?”
“姐,我——”
帕拉多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你拯救了很多人,你很伟大,你很了不起——”莉丝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可你看看——看看那些被你救回来的人,是怎么对你的。”